夕阳把楼道的影子拉得老长,林亦舟跟在江叙身后,脚步拖沓地回了家。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的安静几乎要把人淹没,连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
两人住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别扭过。林亦舟靠在玄关的鞋柜上,看着江叙一言不发地放下书包,径直走进客厅,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心里又堵又躁。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江叙从学校一路冷到家里,不骂他不训他,就这么冷冰冰地晾着他,反倒比骂他一顿更让人难受。
林亦舟攥了攥拳,心里憋着一股劲,他拉不下脸去主动认错,就算再来一次,听见那些话,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他烦死了这人一生气就不理人的习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僵局,只能坐在沙发一角,闷着头玩手机,可眼神总忍不住往江叙那边飘,对方却始终自顾自地整理东西,全程零交流。
偏生赶巧,换季的流感来得凶猛,沈言之毫无征兆地感冒发烧,被萧衍强硬地按在家里养病,但他又实在放心不下林亦舟这个小王八蛋,一不管就要飘。
无奈之下,沈言之只能把每天的训练任务列好发给江叙,千叮万嘱让江叙盯着林亦舟练功。
但就算冷战,江叙也没耽误陪林亦舟去练功房,只是全程冷着一张脸,没了往日的温柔叮嘱,全程都是沉默的监督。
练功房里的灯光亮得刺眼,却暖不透周身凝滞的低气压。
林亦舟没等江叙开口,自己默默走到两张高凳旁,脱下外套搭在一边,穿着贴身的练功服,弯腰将双腿分别搭在两侧等高的高凳上,摆出悬空横叉的姿势。
平时沈言之在的时候,这个动作耗够十分钟就可以下来放松,以往江叙陪着他,总会掐着时间,到点扶他下来。
可今天,江叙只是靠在不远处的把杆上,手里拿着林亦舟这次惨不忍睹的月考卷子,指尖慢慢翻着页,脸色始终沉得厉害,周身的威压扑面而来,让林亦舟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十分钟悄然而过,江叙没有丝毫动静。
十五分钟过去,悬空横叉没有任何支撑点,全身的重量都压在kuà bù的韧带上,拉扯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把钝刀,一点点割着tuǐ gēn的筋,痛感从kuà gǔ蔓延到整条腿,又麻又疼,像是韧带被生生撕裂,刀割一样的疼顺着骨头往心里钻。
林亦舟额头上很快冒出一层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tuǐ gēn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死死咬着下唇,把所有要溢出来的tòng hēng全都咽回去。
他知道江叙有意罚他,可他心里不服,梗着一股劲硬扛,就算疼得指尖都攥得发白,也不肯发出一点声音,更不愿意低头去求江叙。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江叙翻卷子的轻微声响,还有林亦舟压抑的呼吸声。
他不敢抬头看江叙,只能盯着地面的练功垫,感受着每一秒的煎熬,后背的练功服渐渐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难受至极。
直到二十分钟,江叙才抬眼扫了下手腕上的表,冷硬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下来,dǎ kuà。”
林亦舟松了口气,试着慢慢收回腿,可长时间的极致拉伸,让双腿早就僵得失去了知觉,稍微一动,拉扯的痛感就更剧烈,腿酸麻的厉害,身子晃了晃,差点摔下来。
他下意识看向江叙,往常这个时候,江叙早就快步走过来扶他,可现在,江叙依旧靠在把杆上,目光重新落回卷子上,压根没看他一眼,全然不管他是不是难受。
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委屈,林亦舟抿紧唇,咬着牙自己撑着高凳,自己慢慢挪下来,坐在垫子上缓了好半天,才忍着tuǐ jiān的酸痛,一瘸一拐的躺到旁边的长凳上准备dǎ kuà。
长时间耗叉留下的痛感还没消散,dǎ kuà的冲击力直接砸在kuà bù,疼痛瞬间翻了倍。
第一下落下,林亦舟就疼得浑身一僵,差点没忍住哼声,他赶紧咬住牙,把声音憋回去;第二下,实在是疼得受不住,他不自觉地收了点力,动作轻了不少。
他光顾着腿上的疼,没注意江叙,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下了卷子,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刚要抬起腿打第三个,江叙冰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再偷懒,翻倍。”
林亦舟身子一僵,不敢有丝毫松懈,咬着牙按标准动作发力,一次次重重落下。
三组dǎ kuà下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眼圈发红,shēng lǐ xìng的泪水在眼眶里薄薄盖了一层,有疼的,也有其他原因,他强忍着控制自己的情绪,胸口不住地起伏。
江叙淡淡瞥了他一眼,依旧冷着声音道:“拿砖,cǎi kuà。”
林亦舟心里猛地一紧,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学舞这么多年,kuà bù一直是最大的短板,沈言之抓了无数次,罚了无数次,进步都微乎其微,所以他对cǎi kuà多少都有畏惧,每次踩完都要疼好久。
他抿了抿发白的嘴唇,没敢反驳,撑着身子坐起来,走到角落的箱子里,拿了两块软砖抱在怀里,刚转身往回走,就听见江叙不容置喙的声音:“三块。”
林亦舟瞬间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向江叙,眼里满是无措和抗拒。两块砖已经让他够难受了,三块软砖的高度,远超他身体的承受范围,他根本受不住。
可对上江叙冷得没有一丝商量余地的眼神,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敢反驳,也不敢反抗,只能默默转过身,又走回角落,多拿了一块软砖。
他抱着三块软砖,慢慢走回长凳旁,指尖紧紧抠着软砖的边缘,心里又怕又委屈,却还是梗着脖子,不愿意服软认错。
阳光透过练功房的窗户,落在他紧绷的身上,把他的倔强和无措,照得一清二楚,而不远处的江叙,依旧冷着脸,周身的缄默里,藏着无人知晓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