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寂沉沉,烛火被穿堂而过的阴风卷得摇曳不定,昏红的光影斑驳散落,将地面惨烈的景象衬得愈发可怖。
谢怜缓步站在殿中,目光缓缓扫过地面的死状,温润的眼眸骤然沉了下去,眼底的暖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重的凝重与讶异。
他闯荡世间数百年,见过无数凶险惨状,可眼前这般诡异阴冷的死法,依旧让他心生戒备,一股寒凉之气顺着脚底悄然攀上四肢百骸。
就在他凝神细看、暗自思忖端倪之时,头顶忽然传来极轻的滴落声。
几点温热黏稠的液体猝不及防坠下,轻轻砸落在谢怜的脸颊上,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下颌线条缓缓滑落。
触感清晰又黏腻,瞬间将谢怜的思绪拽回。
他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本能地猛然抬头。视线冲破昏暗的光影,直直望向明光殿高高的横梁。
这一眼望去,饶是他心境沉稳,心口也猛地一颤。
只见空荡荡的殿顶横梁之上,竟层层叠叠悬挂着数具尸体,无声无息地悬在暗影之中,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死寂又诡异。血水顺着尸身不断渗出,滴滴答答坠落,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阴森。
身侧的南风见状,浑身瞬间绷紧,眼底翻涌着浓烈的警惕与忌惮,喉间骤然爆出一声猛喝,声线冷冽凌厉,划破殿内死寂。
“是青灯夜游!”
“什么!”谢怜一愣。
青灯夜游四字落下,裹挟着浓重的邪气与威慑。
谢怜眉头紧蹙,眼中满是茫然与不解。他飞升前,这八百年一直在人世间摸爬滚打,自然从未听过这名号,不知这诡异景象与这四字究竟有何关联,心底满是疑惑。
南风敛了周身戾气,正要压低声音,为他细说何为青灯夜游、其邪性与来历,殿外却骤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喧哗声。
附近的村民听闻殿内异动,纷纷手持火把匆匆赶来,众人冲进殿中,火光摇曳间,第一眼便看见立在满地惨状之中、脸上沾着鲜红血迹的谢怜。
血色映在他白净的面庞上,格外刺眼诡异。
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 场面瞬间再度人仰马翻,惊恐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彻底打乱了殿内的氛围。
安静的影院内。
邀月身着一袭素白广袖仙裙,衣袂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寒玉孤峰。她容貌绝美凌厉,眉眼锋利如刀,琼鼻樱唇却无半分暖意,乌发高束,仅几缕碎发垂落颊边,一双桃花眼盛满冰霜傲气,周身寒气逼人,自带睥睨天下的尊绝气场。
而身侧的怜星着浅碧罗裙,眉眼温婉柔和,青丝松松挽就,鬓边发丝柔顺垂落。她容颜清丽温婉,气质娴静慵懒,眸光带着几分通透悲悯,身形纤细柔软,与身旁冷冽凌厉的姐姐形成极致反差。
二人将画面中明光殿对惨状尽收眼底。
先是尸体被不知名女鬼吸干精气,而如今又是横梁叠尸、血滴垂落的诡异景象一览无余。
邀月凤眸微眯,冷冷扫过一脸茫然、不识青灯夜游的谢怜,红唇轻启,声线冰寒。
“不过是一些不上台面的小伎俩,竟让一位神官屡屡吃瘪,我看此人空有百年修行。”
怜星黛眉轻蹙,望着满地惨烈景象,眼底掠过一丝不忍,轻声软语劝解。
“姐姐,还是莫要太过苛责,这位谢怜公子他八百年沉沦凡尘,一直在颠沛流离,许久未涉足过这些邪事,不识青灯夜游实属正常,我看他神色坦荡干净,心性纯善,绝非奸邪。”
邀月唇角勾起一抹冷峭讥诮,目光落向那群蜂拥而入、无端猜忌的村民。
“纯善有什么用!乱世险境之中,心软便是最大的破绽,你看他,竟然被一群愚昧凡人肆意污蔑、团团惊惧围攻,狼狈可笑。
见邀月神色渐露不耐厉色,怜星连忙温柔岔开话题,眸光细细端详殿中身姿挺拔、温润干净的谢怜,轻声笑道。
“姐姐且看,抛开这些不谈,这位仙官眉目温润、风骨清雅,一身干净淡然的气质,竟与咱们的无缺,有几分隐隐相似呢。”
此话一出,邀月脸上的冷厉讥讽骤然消散大半。
她眸光微微一动,看向谢怜的眼神少了鄙夷,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覆满寒霜的面色终于稍稍和缓,周身凛冽逼人的寒气也悄然柔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