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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自在清算恩怨2

不须榴

不知是谁高喊“走水了。”人群欲涌进巷子灭火,却因大伯堆在过道的杂物引燃,不得入。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寨子化为灰烬。

渐渐地,人群散去。我离开了,白无常来了。

我很喜欢北平的夜晚,星子在空中闪。杏花开了,开的正浓。风过后,碎花被鞋印入了泥里。没有夏日的蝉鸣,但在公主坟附近能听见乌鸦。路边上植了许多树,夜猫伏在书上,跳下来时会惊着行人。茶楼时常有大戏,我那时带着小厮和丫头来听。戏文中的人能因爱死而复生,屠神诛佛戮魔。似乎人只要有了爱,就能所向披靡。可戏文终究是戏文。可爱,终究抵不过现实二字。

喜听戏的人,爱的究竟是令人潸然的情,还是华美的辞藻。这戏文就如同一件奢华的袍子,金玉珠翠修饰,细看却爬满了虱子,布料也腐败成絮,只余一个华丽的金壳子撑着。

白无常说,会反噬,那就反噬好了,有些账,不算清,夜不能寐。

眼睁睁的从夜半守到天明。

月亮落入了水中,金乌缓缓升起。身后的古钟响起,钟声荡漾在北平的每一个角落。阳光慷慨地洒下,驱逐了黑夜的影子。这是新的一天,却与旧的时刻有着千丝万缕割舍不断的联系。记忆真是神奇的东西,明明是存在于过去,却能影响着现在和未来。

放下与放不下,看似是一对矛盾体,实则是一种叠加态,你从未真正去正视自己的心的时候,你永远无法知道是否放下,所以这时候的情况是放下且放不下。就算去打开心结,面对惨淡的真相,也无从得知到底是放下了还是放不下。

在昨天的大火,命殒的不只有两人,隔了三个巷子,阿玛也断了气。仵作说是常年吸食福寿膏,身体亏空,早已油尽灯枯。

我不信,或许真的有冥冥之中,或许真的有天道轮回。

他开的大烟馆,由二伯继承,其余的账目被账房卷跑了。

也许是上天眷顾。不用面对那段复杂的关系。

只是突然察觉,在我们所生活的伦理中,无论父母做过或正在做什么不好的事,都必须完全彻底的原谅他们。在这种体制下,唯一需要被宽恕与被原谅的人永远是自己。太荒唐,太荒无论父母以任何方式伤害过或正在伤害自己,必须简单的完全的宽恕他们。然后再真诚的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怎能把矛头指向血肉之亲的父母?太荒谬,太荒谬。

六张极,昔日女儿传讣告,爷娘仍痴福寿膏。身上鞭痕,耳边怒喝,双亲可曾悔?

我似乎是恨极了,却不知该恨谁。这样荒谬的羁绊,又不只有我一人有。似乎每一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身上永远带着这样的枷锁。这牢固的枷锁是父辈带上的,由身边的人,身边的环境,一遍又一遍的加固。而似乎带上枷锁的人长到一定年纪,就觉不出身上的枷锁了,转而给自己的孩子又拷上了一模一样的枷锁。奇怪的是,很多人试图去摘掉这个枷锁,却没有人能真正摘下这个枷锁。那些人看似不带着枷锁,但枷锁已经牢牢的拷住了他们的心,所以过了一些岁月,他们又会给自己的孩子带上枷锁,形成一个无休无尽的轮回。而他们的孩子毫不意外的遗传了他们的反抗因子。到最后,他们手上沾着自己年少时的血,又沾着自己孩子的血。反抗了,有用吗?

多少人打着家的幌子,修护着这枷锁。

我收回思绪,看到,不远处的街角,关月荷在向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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