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北平,应当在热闹些。
灯花接二连三爆了一串,大伯倚在炕桌上抽着烟锅。烟袋随着他吞云吐雾的动作晃着。
他漫不经心的对大伯母说:“我想把咱小二过继给老三。”
大伯母侍弄花草的手猛的一顿,回头瞪着他。
大伯自顾自说下去:“老三媳妇走了这么多年,除了一个短命丫头,愣是没留个男丁,给我弟弟绝了后,我这做哥哥的应当为弟弟打算。”
“我呸!”大伯母啐他“净当我不知道,你当年管着老三不让他回应佟佳家的提亲,等两个孩子做出那种事,别家也就打一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你还非要赶尽杀绝,把大莲——”
大伯母猛地止住,欲言又止。“反正还不是你给老三绝的后,不然人也能找一个赘婿,缺大德了你!”
大伯将银烟锅在案上一磕,“你一妇道人家懂个屁!那孽障是个丫头子,赶明儿老三家的家产全成夫家的,不如早死了把咱的小二过继过去,明儿我就跟老三说!”
大伯母将手中的剪子拍在窗沿上,转头道:“那老三的钱,将来全是小二的,阿大能乐意?”
大伯一嗤,“就老三抽福寿膏那个样,估计也没几天了,到时候还是到咱们手里,怎么分两说。”
“那老三能乐意?”
“肯定能。”大伯猛一点他那颗干瘪的头“肥水不流外人田,老三是懂得的。”
说罢,大伯咯咯地笑起来。
原来母亲已离去了。
好啊好啊,原来已是算计到这般田地,如此想来怕是母亲的离去同他们也脱不了干系。我那外强中干的父亲,竟是个连妻子都不能让护的周全的软脚虾!
真是,好一个兄友弟恭的松加拉氏。
汹涌的愤怒驱使,我在墙上用殷红大字谱下一曲五张机。
五张机,昔日毒狼因吾怒,犹记清水河沉浮。心唯余恨,水底太闷,寻你来闲话。
殷红的字啊,恨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好大哥机关算尽,恭三弟家破人亡。有些人为自己的兄弟在所不辞,总幻想着手足情深。可笑!
这就是松加拉氏,这就是兄弟!
天命不公,太讽刺。
那日河畔,好一个正义凛然,好一个不徇私情,好一个大义灭亲的好大伯。
狂风起。猛然,门开!
夫妇二人惊骇的面孔入目,面色苍白!惨白!既然天道不公,我便自己还自己一个公平!
长风入室,携烛焰绕纱帐。登时,大火。红蛇抱柱,爬上屋脊。不等大伯惊愕出声,化鬼气为匕首,大步向前,没入胸膛。
他定是想尖叫,我立即抬手向上,划开咽喉,最终只余类似咳痰声响。再发力,匕首穿过颈椎钉在墙上。
墙上一抹红。
大伯母将手边所有物件向我砸来,她因过度惊恐而失声,在火海中,我抓住她的发髻,一下下向墙壁撞去。她的口型好像在说:“大莲,你饶了我。”
饶了她?但凡当年她说一句活,我也不会溺亡河中。
将灯油泼在她身上,不时,火吞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