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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情物是人非

不须榴

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铁树斜街。

时局动荡,关东大疫,鄂省大涝余害未消,不曾想此地仍是如此“繁华”。

浮花浪蕊的娇笑,老鸨爽朗的笑声。

我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世家纨绔出入风月场所不足为奇,但一个正派的儒生怎会轻贱自身风骨。

一个正派的儒生喜欢的应是简约清淡,婉约柔美的女子。怎能是浓妆艳抹的粉脂?

佟佳榴怀里的茜红衣女子用粉拳轻锤他的胸口。应是在嗔娇。

隐隐约约听见她说“六郎,怎么这么久没来啊,可想死奴家了。”

到底还有多少人唤他六郎。

他承诺我的,大抵不做数了。

是一年中秋,荷塘明月圆。池中荷花敛,睡莲舒。万籁齐奏,花叶随风摇曳,风姿绰约。溪水潺潺流经,河灯寥寥。

他摇着纸扇,沐浴在清辉下,冷白月色与衣襟交相辉映,似月宫神官下凡,少年踏光而来。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他折枝在泥地上写下“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世间男子大多得之即弃,最后不过一个相敬如宾,两看生厌,你与他们又能有何不同?”

月光跌入他眼眸,熠熠生辉。

“《诗经》云: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正可谓这大千世界中有多少种盛放的莲花,鹅黄者,莹白者,粉红者,赤红者。单瓣重瓣者。我只取与我有灵犀的一朵放在心间。”

河灯放入水中,惊扰了月色。

他的话与那月影一同破碎在粼粼水面上,飘渺而不真实。

那女子茜红色的外衣上用黄线绣着一朵水仙。金盏银台,绣的何等娇艳。自古被名人雅士称为案台清供的水仙花,怎能如此俗艳不堪。

婊子无情,男人却还是叭叭的去寻婊子。无情的是婊子吗?

司马相如当年洋洋洒洒的写下《凤求凰》,惹得卓文君放下身份与其私奔。最后还不是落得个与君长诀?

不由自主的笑起来,嘲佟佳榴薄情,嘲我的错付,嘲我自己的傻。原来,我对佟佳榴还是有着期翼。

此刻,明天的太阳是那般耀眼,光芒四射,可惜到最后却也散了。北回的飞禽不时啼鸣,声音从耳朵顺着脉络贯彻全身。体内先前仿佛一直轮转着的什么东西停歇下来嗯。我再不会有那份期翼。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

紫叶李开花了,杏花紫晴也是争相绽放。洁白的五瓣小花吐着金黄的花丝,旁边米珠大小,团的很紧实的小花包上带着些许紫。惊蛰过,万物生。

曾几何时,佟佳榴折梨花赠我。我嫌梨花同离,寓意不好。后来他又送我杏花,我因杏果酸涩,结局不堪弃之。我现今只想要榴花,却得不到了。

久坐槐树下。回不去了。

利刃从体内缓缓抽出,贴骨的嗡鸣也散了。

“这重瓣的杏花好看。”

“我的大莲生的太好了,难免被人惦记上。”

“你这促狭妮子!”

耳畔只余下遗响。

饶是昔年爱意在浓,也经不起这般消磨。

兴许昔年的佟佳榴,现今只活在我的臆想中,不复存焉。

离开伤心之地。

街边耍傀儡的老汉慈祥的凝视白脸傀儡,絮絮叨叨的像老父亲的叮嘱。黑脸傀儡睡在尘土里,首尾弯出诡异的弧。

路边行人匆匆,不肯施舍一个眼神。

几个白褂大学生聚在角落。

“同我们一样,爱尔兰也有着非常艰难的历史。于16世纪,当时英国统治者试图征服爱尔兰。几百年来,爱尔兰人民与英国人作战未曾屈服。天下的路是留给天下的人走的,有志者事竟成。若国人也能如此,君主立宪质便是出路。西方的资本国家,必然会支持。”

“非也,主权才是国家最大的利益。一个中国人西化成一个洋人的时候,恰恰会引起他们的蔑视。只有让他们看到,我们中国人,有着与众不同的文明与精神,他们才会在心里对我们西方资本主义,帝国主义入侵我中国的根本目的是要把中国变成他们的殖民地或半殖民地,为维护其在华特权,他们绝对不允许中国通过走与他们相似的道路强大起来,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

“况且清政府势力同帝国主义一直勾结着,严重阻碍了民族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中国民族资产阶级的力量目前十分微弱,并且与封建主义和外国资本主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且只有软弱性,妥协性的特点。目前的资产阶级,还不足以和清政府抗衡,是他们妥协同意,同意君主力限制。”

“君主立宪制在中国是够呛能行的通的,且看今日的美利坚,他曾经也是英国的殖民国家,如今却凭着自由和民主,能与欧洲诸国分庭抗议礼。唯有推翻现在的清政府,成为一个新的属于人民的民主政府,中国才有希望才有出路。”

大学生们吵的激烈,路旁的人力车夫此时车上正坐着一个大鼻子洋人。

周围的懒汉指指点点,说着他碧蓝色的眼睛,金黄色的头发,还有那惨白毫无血色的皮肤。在他们眼里,这个洋人好像是妖怪。

洋人不时用半通不通的中国话,让车夫停下来,指着一处景询问车夫是什么。车夫的脸上堆满了笑,脸上笑出的褶子一层又一层,那皱纹深的就像让人用匕首划出了一道道纵横的沟壑。

他点头哈腰,用着怪异的腔调回答洋人的话。兴许是他以为,像日本人那样,怪大着舌头说中国话就是西方人的洋话。除了推车之外,他的头就没在肩膀上方待过。

“老爷,这二月兰我们这可多着是!您瞧——”

车夫何尝不是这样人,瞧不起自己,可还是巴结着,若问他原因,怕是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中国到底怎么了?这个社会怎么了?这个社会里的人怎么了?

我是八旗子弟,自然是希望清朝能万世永昌。真的只有推翻这个政府,中国才能有希望吗?

等到他们离去后,我呆呆的看着那一片紫。

年年樱花雨,岁岁二月兰。

曾几何时,私塾中的同学曾在二月兰晒干,放入香囊,挂在树枝上,求平安顺遂。

可是他死了,被洋人的汽车碾死的。

我活着的时候,这样的情景,看过太多太多。

好像与洋人有了任何矛盾,都是我们的错。

可我只是一个女子,能做得了什么呢?

清水河边又是一阵嘈杂,撕心裂肺的哭声,熙熙攘攘的人群,熟悉又陌生。

一样的场景,只不过是不同的人。

佟佳泰手中的纸条被关月荷发现了,这个女人将纸条藏在了自己的袖子里。佟佳榴在一旁嚎啕,抱着儿子的尸体,假如当年我死时一样。请叫人分不出他是真情流露还是做戏。

关月荷在旁边,用帕子擦着眼泪。她的肩膀有节奏的起伏着,不得不说,她哭的很好看。

再没有心情去观赏这一出闹剧。

四张机,小童戏水扰清梦,江湜寂寥谁人等。心头生怒,河边风拂。生魂送阎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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