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动物城（9）

第三天，随心没有等到尼克的消息。她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那杯凉了的美式——冰块化了，咖啡淡得跟水一样。她没倒掉，因为她已经倒了三杯了。每倒一杯，门口的风铃就响一次，进来的不是尼克，是来买咖啡的客人。她不想做咖啡，但客人来了不能赶。她做了，拉花没拉心形，拉了一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客人端走了，说谢谢，她说不客气。

快中午的时候，本杰明来了。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围裙都没系，手里捧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三个甜甜圈。他进来的时候用屁股顶的门，风铃被他撞得叮铃咣啷响。

“尼克呢？”随心劈头就问。

“他让你别等他。克劳德那边出了点状况。”本杰明把纸袋放在吧台上，凑近了压低声音，“克劳德停职之后，他的律师申请了保释。听证会今天下午开。如果保释通过——”

“他就会跑。”随心替他说完了。

“也可能不会跑，但会把证据毁掉。”本杰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还给她，“尼克说让你保管好，放在你这里比放在我那儿安全。”

随心接过U盘，塞进围裙最里层的口袋，拉好拉链。本杰明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他还让我带这个。”

随心展开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下午三点，老地方见。P.S. 别早到，别迟到。P.P.S. 早到了也不许说我迟到。”

随心看着那个“P.P.S.”，嘴角弯了一下。她把纸条折好，塞进跟U盘同一个口袋。“他还说什么了？”

本杰明想了想。“他走的时候在笑。”

“在笑？”

“对。那种——他觉得自己很聪明的笑。你知道的，就是他那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欠揍样子。”

随心知道。她见过那种笑。在她第一次说“推，不是拉”的时候，在她揪他尾巴的时候，在她说他耳朵红了的时候。那种笑不是得意，是“我已经知道结果了，我等着你来发现”。她把本杰明从高脚椅上拽下来。“你帮我看店。”

“啊？我不会冲咖啡——”

“你就坐着。有人来就说老板出去了，明天再来。饼干可以卖，一块五一块，不许涨价。”

随心说完就进了后面，换了件深灰色的连帽衫，把耳朵压进帽子里，尾巴塞进裤腿。出来的时候，本杰明已经坐在吧台边上了，两只爪子捧着一个甜甜圈，表情紧张得像要去参加考试。

“别把店给我烧了。”

“我不会——”

“咖啡机别碰。烤箱别碰。就坐着。”随心拉开门，风铃响了一声。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本杰明一眼。“他要是来了，让他等我。”

“他要是没来呢？”

“他一定会来。”

门关上了。

随心到喷泉广场的时候，两点五十七分。她站在喷泉旁边，水柱在她身后起起落落，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画出一道小彩虹。她没看彩虹，她在看广场东边那条路。两点五十九分，一个身影从路那头拐了出来。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卡其色长裤，棕色皮鞋，没穿袜子。尾巴在身后摆着，步子不急不慢。尼克。

他走过来的时候，嘴角带着那种她最熟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是“我来了”，是“你看，我说了我不会迟到”。他站在她面前，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的帽子和裤腿上停了一下。

“你又去雨林区了？”

“嗯。”

“一个人？”

“嗯。”

“我说过多少次——”

“你每次都说不让我一个人去。你每次都迟到。”

尼克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她面前晃了晃。“现在几点？”

“三点。”

“我几点到的？”

“三点。”

“你几点到的？”

“……三点。”

“所以。你没早到，我没迟到。扯平。”他把那张纸塞进她手里。随心展开一看——是克劳德的保释听证会结果。保释被驳回了。理由：证据确凿，有潜逃风险，不得保释。

随心的尾巴从裤腿里甩了出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怎么驳回的？”

尼克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学法官的语气：“‘这个人不能放出去，他会吃人。’——法官的原话。”

随心没忍住，笑了。尼克看着她的笑，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还有一个消息。梅森今天早上自己去警局自首了。他带着克劳德的账本，还有他自己整理的录音。他跟我说，他不跑了。跑不动了。”

随心沉默了一会儿。“他会被判多久？”

“不知道。但他立功了，不会太久。”尼克把小本子收回去，“出来以后，他说他想去海边。从来没看过海。”

两个人靠在喷泉的栏杆上，看着水柱起起落落。远处有只小兔子在喂鸽子，把面包掰成小块扔在地上，鸽子们围着她咕咕叫。

“尼克。”

“嗯。”

“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为什么不来找我？”

尼克偏头看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帽子下面露出来的那几缕毛照成了银白色。“我在忙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手心里。是一枚代币，新的。正面是狐狸头，跟之前三枚一样。背面刻着一行字：“Find me, I‘m yours.”

随心看着那行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Find me, I'm yours. 找到我，我是你的。你这是在写情书？”

“代币太小了，写不了情书。浓缩版。”

“你之前的代币刻的是‘If found, return to Nick Wilde’。现在变成‘I'm yours’了。你这是降价促销？”

尼克靠在栏杆上，歪着脑袋看她。“你觉得是降价？”

“你觉得是升值？”

“你觉得呢？”

随心把那枚代币攥在手心里，金属被她的体温捂热了。她没回答。她把代币收进口袋，跟那三枚老代币叠在一起。四枚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走不走？回店里。你欠我三天的咖啡。”

“我没欠你。你自己不来。”

“我忙。忙大事。忙你的事。”

“我的事就是帮你忙。”

随心已经走出了好几步。尼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