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动物城（完）

随心特意早起多烤一盘饼干。骨头形状的给尼克，小鱼形状的也给尼克，心形的——也给尼克。她把三盘饼干整整齐齐码在玻璃罩子里，最上面那块心形的用巧克力酱画了一对狐狸耳朵。画得不像，太尖了，但她尽力了。

九点整，门还没开，尼克已经蹲在门口了。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牛仔外套，领口立着，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甩着。手里没拎纸袋，没拿甜甜圈，就靠在那里，像一只等了很久但一点都不着急的狐狸。随心拉开卷帘门，他冲她笑了一下，自信又狡黠“我知道你昨晚想我了”。

“你怎么知道的？因为你也在想我？”随心靠在门框上，没让他进去。

“因为我闻到了你给我烤的饼干，三种口味，其中一种是心形的。”尼克用鼻子嗅了嗅，“你还加了巧克力豆。”

随心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说不定是给别人的呢？”

“给谁？”尼克侧身从她旁边挤进去，肩膀蹭着她的肩膀，毛蹭着毛。风铃被他撞得叮铃咣啷响了好一阵。他坐在老位置上，爪子搭在吧台上，歪着脑袋看她。“给一只叫尼克的狐狸？”

随心没好气地翻了他一个白眼，转身去磨豆子，“是的！是的！美式，加一份浓缩，今天不加奶。”

“为什么昨天加今天不加？”

“昨天心情好。今天一般。”

尼克靠在椅背上，两只爪子交叉放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尾巴在椅子下面甩来甩去。“那怎么才能让你心情好？”

“你别说话就行。”

尼克闭嘴了。大概安静了五秒钟，他又开口了。“你围裙上挂的那个，是新做的？”

随心低头看了一眼围裙拉链上那串代币。四枚，用皮绳穿着，中间一颗蓝珠子。她把代币塞进围裙口袋里。“不是新做的。你给的。”

“我给的。但你把它挂在胸口。”

“那又怎样？”

“不怎样。就是好看。”尼克从高脚椅上跳下来，绕过吧台，走到她面前。随心正往咖啡机里加水，他站在她旁边，近得她胳膊肘能碰到他的腰。

“你挡着我了。”她说。

“我没挡。我在看。”

“看什么？”

“看你做咖啡。”

“你做咖啡的时候我又不是没看过。”

“你偷看我被我抓住了？”

随心手一抖，水加多了。她瞪了他一眼，把量杯里的水倒掉一些，重新加。尼克没走，就站在那里，歪着脑袋看她。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轻轻搭在她的小腿上。

随心低头看了看那条尾巴，没躲。“尼克。”

“嗯。”

“你是不是觉得你尾巴搭我腿上我就不会赶你走了？”

“会吗？”

“不会。”

尼克笑了。他的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尾巴在她小腿上蹭了两下。“你咖啡要溢出来了。”

随心赶紧把水关了。她把咖啡粉倒进滤网，压实，装回机器。按键，启动。一系列动作做完，她才发现自己刚才手忙脚乱的样子全被他看去了。她的耳朵有点烫。

“你脸红了。”尼克说。

“没有。”

“红了。从耳朵往下，整个脸都红了。”

“那是咖啡机的热气。”

“咖啡机在你左边，你右边脸也红了。”

随心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面瞪着他。“尼克·王尔德。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尼克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笑容收了一点，不是不见了，是换了一种。从那种“我在逗你玩”的狡黠，变成了一种更认真的、更笃定的、像是“我已经准备好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的表情。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他说。

“说。”

“你先把咖啡做了。做完我怕你没心情听。”

随心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把咖啡端过来，放在吧台上。没有拉花，就是一杯黑漆漆的苦水。尼克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夹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他把纸拿出来，放在吧台上，推到她面前。随心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从她的店到雨林区的一条路，沿途标着几个点：喷泉广场、轻轨站、藤蔓市场、旧城区水獭巷，最后是一个画着小红心的位置——写着“杰弗里诊所（新址）”。

“这是什么？”

“地图。”尼克用爪尖点着那条路线，“从你的店到杰弗里新诊所的路。他找到新地方了，在雨林区边上，离撒哈拉广场不远。下周重新开业。”

随心的尾巴甩了一下。“这么快？”

“他等不了了。他说他的病人们等不了了。”尼克把地图折好，放回本子里，“开业那天，你来吗？”

“来。”

“带饼干？”

“带。”

“带咖啡？”

“杰弗里喝花草茶。”

“那我呢？我喝什么？”

“你喝水。”

尼克笑了。他把本子收进口袋，靠在吧台上，两条长腿交叉着。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杯没有拉花的美式，隔着一盘还没动的骨头饼干，隔着一整个早上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