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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动物城(5)

综穿随心顺意

说好三天,随心第二天就坐不住了。她这个人有个毛病——心里挂着事儿就睡不踏实。昨天躺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数了三百多只羊,越数越精神,最后爬起来把那本《动物城情报贩子自我修养》翻了三页就扔了,写的什么破玩意儿,还不如她自己总结的经验好用。

早上七点,她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对着镜子一看,眼睛下面那两团灰毛都发青了,显得眼睛更大了,她拿爪子沾了凉水拍了拍脸,没什么用。又拿毛巾敷了一会儿,还是没什么用。“行吧,”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反正也没有人看。”

随心把店门关了,挂了块“今日休息”的牌子。想了想她又在牌子上又加了一行小字:“饼干没了,别敲了。”写完之后她觉得这条街也不会有谁来敲门,但还是写了。

她坐上了去雨林区的轻轨。车厢里没几个动物,对面坐着一只穿西装的变色龙,颜色变得跟座椅一模一样,不仔细看还以为座位上只放了一套衣服。随心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变色龙感觉到她的目光,把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冲她眨了眨眼。随心移开了目光——不是觉得尴尬,是怕自己忍不住问“你能不能变成彩虹色给我看看”。

雨林区跟撒哈拉广场是两个世界。那边的空气干得像烤箱,这边的空气湿得像澡堂子。随心一出轻轨站就被一股潮气糊了一脸,毛都塌了。她本来蓬松得像个毛球的脑袋,瞬间变成了一颗没打气的皮球。她用爪子捋了捋脸上的毛,捋出一把水珠。

“我恨雨林区。”她小声说。路过的鹦鹉听见了,学了一嘴:“我恨雨林区,我恨雨林区,哈哈——”随心瞪了它一眼,鹦鹉飞了。

她今天要找的线人不是上次那只鼩鼱,是一个新的。准确地说也不算新——她来动物城的第一天就认识他了,但从来没合作过。原因很简单:他太贵了。贵到什么程度呢?他张嘴说一个名字,够她卖一个月咖啡。但他值这个价。因为整个雨林区没有他不知道的事。藤蔓、树洞、地下通道,每一寸地盘上发生过什么,他都知道。

他是一只变色龙。不是刚才车上那种,是另一种——年纪大的、眼睛不好的、走路需要拄拐杖的那种。他住在雨林区最深处的老藤蔓区,一个连导航都找不到的地方。随心来过一次,是刚来动物城的时候,来认门。那时候老变色龙隔着门缝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你太年轻了”,就把门关上了。今天她又来了,想必这次可以合作了。

随心穿过雨林区那些被藤蔓覆盖的空中走廊,踩过好几条咯吱咯吱响的木栈道,翻过一棵倒下的巨树。树身上长满了青苔,滑得要命,她差点摔了个跟头,尾巴甩了两圈才稳住。最后她在一面长满藤蔓的墙前面停下了。如果不是来过一次,她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一扇门。藤蔓把整面墙都盖住了,连门缝都看不见。随心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在墙上敲了三下——咚,咚,咚。不是普通的敲门声,是那种带着节奏的,像暗号一样的,三下,然后两下,然后一下。这是上次那只鼩鼱教她的。

墙上的一根藤蔓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洞。洞口后面有一只眼睛,黄褐色的,瞳孔缩成一根针。“谁?”声音又慢又沉,像是从地底下冒上来的。

“猫。银灰色的。二十六岁。去年冬天来认过门,你说我太年轻了。”随心蹲在洞口,把耳朵压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一点。她知道自己长得无害,一只二十六岁的猫,还没对面那只鹦鹉看着有威胁。但她也知道,在这个行当里,“无害”是最有用的伪装。

眼睛在洞口后面眨了一下。“进来吧。”

藤蔓自动分开了,露出一扇矮门。随心弯着腰钻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了,藤蔓重新合拢。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房间里的东西多得吓人——书架顶到天花板,每个架子上都塞满了文件夹和便条盒,地上也堆着好几摞,走路都得绕。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老纸张的酸气和一点薄荷油的味道。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摇椅,摇椅上坐着一只变色龙。他太老了,老到随心看不出他原本是什么颜色——可能是绿色,也可能是棕色,但现在介于两者之间,灰扑扑的,像一块放了太久的抹布。他的眼睛上长了一层白翳,但随心知道他不是真瞎,他只是看得不像以前那么清楚了。

“坐。”他用拐杖指了指地上一个倒扣着的木箱。

随心坐下了。木箱太矮了,她蹲在上面,膝盖顶到了下巴。她没抱怨,把两只爪子搭在膝盖上,尾巴卷到脚边,等他开口。

“文森特。”老变色龙先说了这个名字,不是问她来干什么,而是直接说出了她来的目的。随心没说话,等着。

“你找他干什么?”老变色龙问。

“不找他。找他上头的人。”

“上头的人不是你该碰的。”

“碰不碰是我说了算。你只管告诉我他是谁。”

老变色龙沉默了一会儿。摇椅吱呀吱呀地响,像一只老猫在打呼噜。随心等着,膝盖蹲麻了,她换了个姿势,木箱咯吱了一声。

“我有一个条件。”老变色龙终于开口了。

“说。”

“你上次带来的那个鼩鼱,他不能再用了。你知道为什么。”

随心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知道。那只鼩鼱跟文森特握过手。不管他知道不知道文森特是警方的人,握过手就是污了。这是规矩。

“我已经不用他了。”随心说,“这是你第二个条件吗?”

老变色龙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喝水。“第二个条件是——你身边那只狐狸,让他离我的地盘远一点。”

随心顿住了。“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他。但我认识他的味道。”老变色龙的鼻翼翕动了两下,“狐狸。红毛。左耳有个缺口。他最近在雨林区转了好几次了。你告诉他,这里不是他的地盘。”

随心张了张嘴,想替尼克解释两句,又不知道解释什么。她也不知道尼克为什么来雨林区——他要去的地方多了,雨林区那么大,也许只是路过。但她没说。在老变色龙面前,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心虚。

“我会转告他。”她说。

老变色龙从摇椅扶手下抽出一个信封,扔到她面前。信封落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随心弯腰捡起来,没打开,直接塞进了外套内袋。

“文森特上头的人,叫克劳德。北极狐,冰川区来的,做违禁药品生意。他在动物城经营了五年,没人见过他的脸。”老变色龙的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你查到他的名字就停手。别再往上摸。上面不是你碰得起的。”

“什么叫不是我碰得起的?”

“字面意思。”

随心看着老变色龙那张灰扑扑的脸,想从他表情里看出点什么。但他的表情跟他的肤色一样,灰蒙蒙的,什么都读不出来。她站起来,膝盖咯嘣响了一声。

“多少钱?”她问。

“存着。”

“存着是什么意思?”

“等你下次来,一起付。”老变色龙把拐杖搁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那意思是——滚吧。

随心没再废话,弯着腰钻出了门。藤蔓在她身后合拢,把门重新藏了起来。她站在外面,深吸了一口雨林区湿漉漉的空气,胸口那个信封硬邦邦地硌着她。

她没打开看,直接回了店里。

推开店门,风铃响了。她正要关门,一抬头,尼克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两条长腿交叉着,手里捧着一杯美式——加一份浓缩。

“你不是说今天休息吗?”他用下巴指了指门上挂的牌子。

“我回来了。”

“牌子上写的‘饼干没了’,我检查过了,还有。”尼克从碟子里拿起一块骨头饼干,在她面前晃了晃。

随心走过去,一把把饼干抢过来,塞进自己嘴里,嚼了。“那是我的饼干。”

“你不在,我就自己拿了。你也没说不让拿。”尼克笑嘻嘻的。

随心没跟他计较。她绕到柜台后面,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在吧台上。尼克看了一眼,没碰。

“你不打开看?”随心问。

“你打开,我听着就行。”

随心用爪尖挑开封口,抽出一张纸。纸上只有两行字。第一行:克劳德,北极狐,违禁药品。第二行:雨林区,藤蔓市场,B12摊位。她把纸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她把纸放在吧台上,推到尼克面前。

尼克低头看了看,没拿起来。“B12摊位,卖什么的?”

“不知道。”随心靠在柜台上,“你那个本杰明朋友,明天晚上能拿到东西吗?”

“他说三天,那就是三天。他说话算话。”

随心点了点头,把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放进了铁盒里。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三枚代币,在爪子里转了转。尼克看见了,嘴角弯了一下。

“你还带着呢?”

“当护身符用。”随心说完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软了,不像她。她赶紧补了一句,“金属的,沉,砸人好用。”

尼克笑出了声。他把咖啡喝完,从高脚椅上跳下来,整了整衬衫领口。“明天晚上,本杰明那边拿到东西,我送来给你。”

“你别送来了。我跟你一起去。”

尼克愣了一下。“你跟我一起去?”

“你那个本杰明朋友,上次见了我眼睛都直了。我要是不去,他该以为你把我甩了。”

“他眼睛直了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不是因为——”

尼克说到一半停住了。

随心看着他,他也看着随心。吧台上那盏小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她的耳朵竖得笔直,他的尾巴搭在椅背上,尾尖微微翘着。谁也没说话。

“他眼睛直了是因为你长得好看。”随心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跟复读机似的,一个字都没改,“这是你说的。”

尼克张了张嘴。“我说的是——”他顿了一下,“好吧。我确实说了。”

随心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嘴角微弯的客气,是那种忍不住了、实在憋不住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小笑声。她把那三枚代币攥在手心里,金属被她的体温捂热了。她看着尼克那双绿色的眼睛,忽然说了一句:“你耳朵红了。”

尼克伸手摸了一下耳朵尖。“没有。”

“红了。从耳垂往上,整个都红了。”

“雨林区太热了,热气还没散。”尼克把爪子从耳朵上放下来,表情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明天晚上几点?”

“……七点。广场喷泉见。”

“行。你现在可以走了。我要关门了。”

尼克低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两点。“你两点就关门?”

“我今天休息。牌子上写了。”

尼克盯着那块“今日休息”的牌子看了两秒,他叹了口气,从高脚椅上跳下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风铃叮铃铃地响了。

“明天七点,别迟到。”他说。

“你才别迟到。”

他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风铃又响了一声。随心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从窗户里走过去。他的尾巴在身后甩着,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像是在赶着去什么地方。

随心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三枚代币,把它们一枚一枚排在吧台上。三只狐狸头,六只刻出来的眼睛。

“你耳朵红了。”她小声学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然后笑了一下。不是对别人笑,是对那三枚代币笑的。代币不会脸红。代币只会用那双刻出来的眼睛看着她,冷冰冰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那三张狐狸脸上带着笑,跟尼克刚才笑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随心把代币收进口袋,关了灯,锁了店门。上了楼,进了屋,把外套脱了,倒在床上。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三枚代币,又摸了一遍。金属的边缘有些扎手,不是做工差,是刻纹太深了。她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摸,耳朵、眼睛、鼻子,摸到第三枚的时候,她忽然把它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背面那行字。

想到这里,她弯了一下嘴角,把被子拉到下巴。尾巴从被子底下探出来,在床单上轻轻拍了两下。自己跟自己说:不就是一只狐狸吗,有什么好高兴的。但尾巴不听她的话,又甩了一下。作者感谢宝宝们的花花,我老是忘记打在章节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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