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曾好奇的问过哪吒:”神仙能成亲吗?“
彼时哪吒只是深深地看她一眼:”王母娘娘说过,神仙动情三界不宁。“
随心后来又问哪吒有没有仙凡相恋的神仙,哪吒言简意赅的说了瑶姬、七仙女和织女的故事,真就是只有开头和结尾,平铺直叙没有一句废话,随心点头表示明白神仙不能成亲。
于是哪吒说要拜堂的时候,随心正在画一个法阵,听见这话,手一松,差一笔就成的法阵一下子就报废了。
“你说什么?”随心抬头看着哪吒。
“拜堂。”哪吒低着头,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额间的朱砂痣照得像一点火,“你跟我拜堂。就在摩云洞办,不请别人,神仙不知道。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随心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
哪吒抬手帮她捋了捋散落的头发,轻轻托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了起来。哪吒的指尖凉凉的,力道轻得像怕弄碎她。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惯常的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滚烫的,灼人的,像他脚底的风火轮。
“玉面狐狸,”他开口,声音低哑,“你昏过去的时候,我第一次害怕,龙王水淹陈唐关的时候我没怕,削骨还父,割肉还母的时候我也没怕过。”
未尽的话里藏着哪吒的爱意,他的眼睛和心比他本人更先明了。
“天庭那边——”
“天庭那边又不知道。”随心打断他,“咱们悄悄拜,不声张。你白天当你的三坛海会大神,晚上回积雷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玉帝又不查岗。”
他的耳朵又开始红了:“我会助你早日成仙,你别怕……”
随心看着那双红红的耳朵,笑了。“我不怕。”
哪吒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弧度极小,但随心看见了。她踮起脚尖,伸手去够他的脸,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笑。他微微低头,让她的手够到了。她的手指贴在他的脸颊上,凉的,滑的,像一块被泉水冲刷了很久的玉石。
“你脸也是凉的,”她说,“你整个人都是凉的。”
“莲花化身,没有体温。”
“那你以后要多晒太阳。拜堂那天不许穿战甲,穿好看点。”
“我没有好看的衣服。”
“我帮你做。”
随心说做就做。她从库房里翻出万岁狐王留下的布料——一匹大红色的云锦。
“公主,您真要跟三太子拜堂了?”小玉一边裁布一边问,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嗯。”
“真的不请别人?”
“不请。拜堂又不是给别人看的。”
小玉嘟了嘟嘴,没再问了,低头专心裁布。随心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线,她给哪吒做了婚服,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了云纹。她绣得很认真,像是要把心意缝进衣服里。
拜堂的日子定在了四十九天后,随心问哪吒:“要请你的师父吗?”
哪吒踩着风火轮走了,回来的时候带回了太乙真人。
那天傍晚,随心在密室里换上了大红的嫁衣。小玉帮她梳头,一边梳一边哭。“公主,您今天真好看。”
“我哪天不好看?”
“今天最好看。”小玉抹着眼泪,把最后一支凤钗插进她发髻里。
随心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额间朱砂痣鲜红如血,大红的嫁衣衬得她肤白如雪。她忽然有点紧张——腿软。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出密室。
哪吒站在大堂里等她。
他也换了新衣,同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云纹。他的头发束起来了,用一根红绳系着,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少了那份锋芒毕露的杀气,多了一种安静的、沉沉的少年气。他看见她从密室里走出来的那一刻,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那种惊讶的亮,是那种“我知道她好看,但没想到这么好看”的愣神。
随心走到他面前,仰着脑袋看他。“好看吗?”
“好看。”
她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这种问题。以前问“好吃吗”,他说“还行”;问“好看吗”,他说“还行”。今天是“好看”,不是“还行”。她忽然鼻子有点酸,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逼回去了。
“你也会说好听的嘛。”
他没接话,伸出手,掌心朝上。随心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握住,十指相扣。
大堂里没有宾客,没有吹吹打打的鼓乐。只有坐在高堂位置的太乙真人和一盏红烛在供桌上燃着,火焰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供桌上没有天地牌位——不能摆,摆了就天庭知道了。随心放了两只小狐狸的泥偶,是她自己捏的,一只红毛狐狸,一只踩风火轮的小人,太乙真人老泪纵横,小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合卺酒,哭得稀里哗啦。老龟精拄着拐杖站在她旁边,眼圈也红红的。三只小狐狸蹲在门槛上,排成一排,歪着脑袋看热闹。
随心接过酒杯,递给哪吒一杯。两个人跪在地上给太乙真人磕头,太乙真人拍了拍两人的手,从袖里乾坤拿出一堆东西给随心,两人对视一眼手臂交缠,仰头饮尽。酒是桃花酿,她亲手酿的。酒液滑过喉咙,甜中带辣,烧出一道火线。
太乙真人抽抽搭搭地说:“礼成了。”
随心看着哪吒,哪吒看着她。红烛的光落在两个人脸上,把眉眼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弧度不大,但确确实实是在笑,不是嘴角微微一动的那种,是眼睛也跟着弯了的那种。
随心踮起脚尖,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他的身体又僵了一瞬,然后一只手落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他的怀抱还是凉的,但随心觉得暖。不是因为体温,是因为他抱她的方式——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一件容易碎的珍宝。
太乙真人不好在这待太久,礼成后就走了。小玉早就带着三只小狐狸回自己屋了,老龟精也拄着拐杖走了。大堂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随心靠在哪吒怀里,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额间的朱砂痣上。轻轻的,凉凉的,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随心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
红烛燃了三天三夜,火尖枪不愧是神器,出枪必见血,一枪比一枪狠,一枪扎得比一枪深,还好乾坤圈跟它势均力敌,时大时小,时紧时松,紧紧箍在火尖枪上,不给它抽走的机会,火尖枪枪身温凉,好在乾坤圈是烫的,连带着火尖枪也热了。
迷糊间随心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是狐狸,哪吒是莲藕化身,那他们俩生出的孩子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