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城,橡胶园,张府
张海晏过来的时候,出示张瑞朴的铜牌,有从南安号上下来的幸存者,忙帮她去通禀。
“先生,您女儿来了”
莫名其妙多一个女儿的张瑞朴嘴角微抽,那你让人将张海晏带进去。
一般情况下,张海晏见张瑞朴是不走正门的,她一般都会神一下、鬼一下的半夜突然出现,站在他的床头。
但现在,不是有事相求嘛……
还是要讲一些礼貌,今天她给他面子,走正门,用的还是张瑞朴“女儿”的身份。
佣人带她到了客厅,便恭敬的退了出去。
张瑞朴“稀奇啊,您老人家莅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他刻意加重了“您老人家”四个字。
在外人眼里,她看着比他还年轻几岁,他刚入族学的时候,她就是族里的先生,叫张海戚。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个辈分极高的海字辈长辈,只有少数几个核心人物知道,她根本不是海字辈……海字辈都是她看着长大的。
张家的族谱,往上翻几十代,都翻不到她的名字……因为族谱都是她定的。
张海晏转过身,没坐,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张海晏“你倒是会享受”
张海晏“躲在这种地方,佣人伺候着,日子过得舒服。”
张瑞朴挑了挑眉,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张瑞朴“之前那场变故,您不也一直主张散了张家吗?我自己走了,正合您意。”
自从张家遭遇过一次大变故后,张海晏一直主张遣散他们,无论是叛逃的、还是与外族通婚的,她都会尽全力帮他们脱离张家,只有一点,那就是不能透露张家的秘密,这些人无异于把自己的秘密都隐藏的很好,只有个别,她已经亲自去拿到了她想要的结果。
张海晏“我们不能再像过街老鼠一样,躲在暗处不敢出来了”
张海晏“我这次来,需要你帮我”
后面两个字没听清,张瑞朴听到的是她需要他。张瑞朴喉结微滚,压下心里那点异样,挑眉道:
张瑞朴“需要我做什么?”
张海晏“我要南洋所有莫云高派来的眼睛”
张海晏的语气很轻,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张海晏“槟城、马六甲、新加坡,所有港口、商行、庄园里,他安插的眼线,全部名单。”
张瑞朴“你要亲自出手?”
张海晏“我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去找些盟友”
张瑞朴“什么盟友”
张海晏“你不用管,总之,在我回来之前,南洋不能乱。莫云高的人必须清掉,否则我走了,散在这里的族人撑不了多久。”
张海晏“所以,在此之前,我要清理一批威胁张家人的眼睛”
张瑞朴心里大概有了数,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张瑞朴“你就这么信任我?这么大的事,交给我一个叛族的人?”
这话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自嘲。
他叛出南部档案馆的时候,闹得不算好看。夺权失败,带着心腹一走了之,这么多年没和族里联系过。按族规,他这种行为,轻则废去血脉,重则处死。
张海晏看着他,忽然微微扬了扬下巴。
张海晏“你可以拒绝”
她说得云淡风轻,像是真的不在意他答不答应,说话间,她微微侧了侧身,左腿不经意地往前搭了半步。布衫的下摆往上滑了一点,露出脚踝处一圈淡红色的痕迹。
那圈红痕很细,像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绕着脚踝整整一圈。皮肤是冷白的,红痕就显得格外刺眼。虽然被一层薄薄的粉盖住了,可凑近了看,还是能清晰地看出痕迹的形状……之前的旧伤,很多年了,消不掉了。
张瑞朴的目光猛地定在那道红痕上。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吊扇还在转,嗡嗡的声响被放大了无数倍。窗外的蝉鸣,远处橡胶园工人说话的声音,好像都一下子消失了。
张瑞朴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刚通过放野没多久,心高气傲,总觉得自己本事大,天不怕地不怕,她亲自带他出任务,去滇南查一座明代古墓。
所有人都叫她海戚先生,她话不多,教东西很严,下手更狠,训练的时候,他摔断过三次胳膊,两次差点死在林子里,全是她救回来的。
出事那天是个雨夜。
古墓里有机关,他大意了,踩中了地板上的翻板。底下是淬了毒的倒刺,还有一圈浸了尸毒的铜索。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以为自己死定了。
是她当时把他推开的,他记得很清楚,她当时力气大得惊人,一掌把他推出去老远。他摔在安全的石台上,回头就看见那圈铜索猛地收紧,死死勒在了她的脚踝上。
倒刺扎进肉里,尸毒顺着血液往上游。后来他才知道,那铜索上的毒,叫“缚龙”,专门针对张家人的血脉。就算有麒麟血护体,也挡不住毒素侵蚀经脉。她为了逼毒,硬生生用刀把脚踝上的肉剜了一圈,可还是晚了。
毒素伤了经脉。
她在轮椅上坐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