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喜欢吗

洛小熠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愿意把那张截图发给我吗？"

灰鸟答应了，发来了那张截图。洛小熠点开图片，看到那个匿名账号的头像是一片纯黑色，昵称是一串乱码。私信对话框里，灰鸟问"为什么是澜沧"，对方的回复就是那句话——"因为那里的树够高"。

他把截图转给技术组的安小达，然后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树够高，能挂住那些尸体，能让它们从高处垂落。凶手在选择地点的时候，考虑的是尸体展示的视觉效果。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澜沧公园的现场照片里看到的一幕：那二十具尸体中有几具被倒挂着，手腕脚踝被绑在树枝上，像二十枚被风干的水滴。凶手的视角，是抬头仰望。

有人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悬挂的身体，感到满足。

洛小熠的胃里翻涌了一下，但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回工位。办公室里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有几个加班的侦查员还在敲键盘。他打开电脑，把今天拍的所有照片和笔记整理成一个文件夹，然后伏在桌上闭上眼，试图让脑子里那些杂乱的碎片归于平静。

但他做不到。那个布人偶的轮廓，那根锈蚀的梭子，那具被层层包裹的女性的遗体，还有灰鸟转述的那句话——"因为那里的树够高"——所有东西像细丝一样缠绕在一起，越收越紧。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惊醒的时候凌晨四点半，办公室里只有一盏灯还亮着，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洛小熠揉着酸痛的颈椎坐直，看到桌面上多了一杯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像是刚倒没多久。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干净利落：

"检验报告已发邮箱。欧阳。"

洛小熠看着那张便签纸，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他把便签纸折好放进抽屉，打开邮箱。欧阳零的邮件在凌晨三点发过来的，附件里是一份详细的染料成分检测报告和与纺织厂残留物的比对结果。结论写的很克制，但信息量很大：布人偶中受害者的染料暴露程度，与纺织厂特定区域——尤其是厂房东侧靠近废水池的一小块地面——提取的沉积物样本高度吻合。

这意味着凶手在纺织厂内部进行过染料的准备和处理流程，而不是把受害者带去别处再移回来。纺织厂就是作案地点之一，至少是预处理的地点。

洛小熠把报告看完，在便签纸上记了几个要点。然后他合上电脑，起身走到窗边。外面还是浓重的夜色，路灯下的柏油路面泛着暗黄色的湿光。远处纺织厂的方向，有一片天空比别处稍微亮一点，是城市边缘的灯光反射。

他摸了摸脖颈上的银链锁，指腹摩过冰凉的金属表面。这个案子正在慢慢地展开，像一匹被一点点拉开的布料，露出下面的图案。他还不知道那个图案的全貌，但他越来越确定，当它完全展开的时候，他看到的不会只是凶手的手法。

他还会看到更多别的东西。关于他自己，关于那些丢失的记忆，关于那个在暗处注视着他的W。

只是现在，他还得先集中精力把面前的这团乱麻解开。

天快亮了。洛小熠回到桌前坐下，开始起草今天需要提交的案件分析报告。窗外，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从云层边缘渗出来，把整个城市的轮廓描成一条模糊的暗线。

他没有注意到，警局大楼斜对面一栋写字楼的顶层，有一扇窗户的窗帘被轻轻拉拢了一寸。窗帘后面站着一个人，指尖捏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暗红色衬衫的青年，站在废弃厂房的门口，微仰着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那个人笑了笑，把照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今天的日期，然后轻轻夹进了一本厚重的相册里。相册里已经有很多照片了，最早的一张，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红发少年，站在某个老旧的院子里，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Y。"那个人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念一句柔软的咒语，"这一轮，还喜欢吗？"

他把相册合上，锁进抽屉，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可以准备下一组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那种冷硬，"老规矩，别留东西。"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

窗帘重新拉开。清晨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个人的侧脸上。那是一张普通的面孔，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唯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封死了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