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案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欧阳零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大概是从纺织厂那边的物证处理工作刚脱身，防护服还没完全换下，领口松了一粒扣子。他看到洛小熠靠在墙上的样子，脚步慢了半拍。

"结案了？"他问。

"差不多了。"洛小熠说，"赵年丰认了。但有些地方还需要补充。"

欧阳零走到他旁边，也靠着墙站住。两个人之间隔了约半步的距离，走廊里的灯在他们脚下投出两条平行的影子。"布人偶里面那具遗体的身份确认了，叫薛琳，二十三岁，之前在一家缝纫加工点做事。她的亲属在外省，今天下午会有人联系。"欧阳零顿了一下，"她的右手腕上有一道陈旧的烫伤疤。赵年丰选她，应该是因为那个。"

洛小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欧阳零的侧脸在暗沉的灯光下轮廓分明，眉眼间的疲惫很淡，被他自身那种冷静沉着的气质压到了几乎看不出来的程度。

"欧阳医生，"洛小熠说，"你觉得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做成布偶放在床上八年，是为了什么？"

欧阳零沉默了几秒。"每个人的答案不一样。我的职业只负责回答死因和过程。动机那一栏，不归我写。"他转过头，目光和洛小熠对上，"你已经有答案了。"

洛小熠没有否认。他确实有答案了。赵年丰锁着那间屋子，不是因为赵远还活着——赵远可能早就不在了。他锁着那个布偶，是因为他没办法接受儿子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的事实。他把赵远做成了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物品。而那些被抛在澜沧公园树林里、被编织进纺织厂人偶里的其他年轻人，是他们没能拥有的那个"完整作品"的边角料。赵年丰在练习。练习如何把一个人完整地保存下来，用布料、用染料、用时间和耐心。

他花了很多年。但那个最终的作品，是他自己和赵远的故事。

洛小熠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细微的、深入骨髓的凉意从后脊蔓延开来。他在想W先生。那个人一定知道赵远失踪的事，也一定知道赵年丰这些年做了什么。他选择一个被社会遗忘的老人作为他宏大布局的开端，把那个老人推入更深的黑暗，然后退到远处，看着这场戏上演。洛小熠甚至怀疑，那个匿名账号发给祝彦和灰鸟的邀请，时间点都经过精心计算——恰好选在赵年丰的作案频率达到某个峰值的时候。

他把所有东西都算计好了。唯独没算到的是，赵年丰最终会自己打开那扇门。

洛小熠睁开眼，站直了身体。"我回局里整理报告。"他对欧阳零说。

欧阳零点了点头，没有多话。洛小熠转身往楼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欧阳零一眼。"欧阳医生，后面几天的尸检报告如果出了新结果，麻烦你还是发我一份。"

"惯例。"欧阳零抬了抬下巴，"放心。"

洛小熠继续往下走。楼道里的光一层层暗下去又一层层亮起来，他的影子在台阶上折出长短不一的形状。走出楼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柳巷这一带的路灯稀稀落落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年丰的案件材料会在接下来几天内完成完整的证据链闭环。但洛小熠知道，这起案子的真正余波还远远没有结束。那个在暗处的人通过这起案件向洛小熠传递了一个信号：他看得见洛小熠的每一步，他能在洛小熠抵达之前安排好一切。这一轮结束后，下一轮很快就会开始。

而洛小熠对此毫无畏惧。他只是在走出柳巷的时候，把那枚银链锁在指间转了一圈，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一直渗进心里。比起害怕，他更想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当真相最终被揭开的时候，他会面对面地站在那个人面前，看清那张藏在暗处太久的、他早已遗忘的脸。

第一案，结。

而第二案的暗流，已经悄悄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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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A市城西的一家小型私人诊所内，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诊室外的塑料椅上，右手无意识地摸着左手手腕上一圈淡白色的旧疤。她等了很久，门终于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走出来，对她笑了笑，声音温和："李女士，可以进来了。上次开的药效果怎么样？"

她跟着医生走进诊室。门在身后轻轻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