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投射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有别的警员从他们身边经过，发出零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欧阳零的视线落在洛小熠脖颈的银链上，然后又很快移开。

"你有没有考虑过另一个方向？"欧阳零说。

"什么？"

"如果凶手选择的受害者都有伤疤，那他本身也可能有伤疤。"

洛小熠愣了一下。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涟漪一层层荡开。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欧阳零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沉，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纯粹是在陈述一个分析角度。

"你是说，凶手可能在受害者身上看到了某种……自己的投射？"

"我只是提供一种可能性。"欧阳零把保温杯盖拧紧，"情感分析和心理画像不是我的专业。你负责那部分。"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洛小熠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扬声问了一句："欧阳医生，你手上那道疤痕是怎么来的？"

欧阳零的脚步没停，只侧过半张脸，从肩头投来一个淡淡的视线。"很多年前的事了。不记得了。"

他走了。洛小熠收回目光，站在原地想了片刻。右手无名指那道旧疤的形态他看得很清楚，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的，愈合得不算精细，留下了明显凸起的增生痕迹。不像是普通生活意外留下的——更像是被故意划出来的。

他压下这个念头，把注意力转回案件上。当下的线索已经够多了：纺织厂的用工名单、染料残留的分布数据、受害者的疤痕特征、那个匿名账号给灰鸟的回复。这些东西拼在一起，已经能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轮廓，但距离找到凶手还有很大的缺口。

回到办公室，安小达发来了一条新消息："洛顾问，灰鸟给的那张截图我做了技术分析，那个匿名账号的发信IP在三个月前变动过三次，三次都在A市不同区域，但最后一次固定在城北一个叫柳巷的老街附近。那条街在去年搞过一轮拆迁，大部分住户都搬走了，还剩几家钉子户没拆完。"

洛小熠看着"柳巷"这两个字，忽然想起自己在翻阅纺织厂档案时看到过的某条记录。第三纺织厂在关停之前，有一个配套的职工宿舍区，地址就在城北。那个宿舍区几年前就因为房屋质量问题被列入了危房改造项目，正是柳巷一带。

凶手在纺织厂里作案，使用的藏匿地点在纺织厂的旧职工宿舍附近。他在自己的舒适区里行动，对这个区域的地形环境了如指掌。

洛小熠拿起外套，走到周季青的工位旁边敲了敲桌面。"柳巷那边剩下的几户钉子户，名单有吗？"

"有，我之前排查周边的时候整理过。"周季青飞快地从电脑里调出一份文档，"还剩七户人家还没搬走，大部分是年纪大的老人，嫌拆迁款不满意就一直耗着。我这里有具体的门牌号和户主信息。"

"发我一份。另外，查一下其中有没有和第三纺织厂相关的历史记录——之前在那家厂工作过的，或者有亲属在那工作过的。"

周季青应了一声，快速操作起来。十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说："洛顾问，七户里有三户和第三纺织厂有关联。一户是之前厂里的机修工，在厂关了以后就一直没有稳定工作，现在做零散的废品回收；一户是厂里老会计，已经退休了，跟女儿住在一起；还有一户……"

他顿了一下，看着屏幕眉头微蹙。"这一户有点特别。户主叫赵年丰，男，现年五十四岁，第三纺织厂的前车间主管。厂子关停后他一直留在宿舍区没搬走，去年拆迁办几次找他谈都没谈拢。但这里面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在去年十月报过一次警，说家里遭了贼，丢了一批东西。我去翻了记录，当时出警的同事说现场没什么异常，就一些旧物件不见了，赵年丰自己也不太说得清楚丢了什么，最后不了了之了。"周季青抬头看向洛小熠，"报警的时间，差不多是澜沧公园第一批尸体被发现的前一个月。"

洛小熠的呼吸放得很轻。"有他的照片吗？"

周季青在系统里调了户主登记时拍的身份照片。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寸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照片是两三年前拍的，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一些。洛小熠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把他的详细住址和周围的卫星图调出来。"

"马上。"

二十分钟后，洛小熠站在杨天乐的办公室里，把目前的指向性线索做了口头汇报。杨天乐听完，手掌按在桌面上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柳巷那个宿舍区里有嫌疑人？"

"有高度关联的人员。"洛小熠的措辞很谨慎，"赵年丰是第三纺织厂的车间主管，对厂区内部结构极为熟悉。他住在厂区附近的旧宿舍区，行动便利。他本人有五十四岁，从年龄上看符合我们之前分析的一些特征——长期从事纺织相关劳动，年长，对人体结构有相当的认知，能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长时间处理遗体。最重要的是，纺织厂那个布人偶的制作水平相当高，需要长期的编织和缝合经验。一个车间主管，很可能在过去的工作中积累了大量这方面的技能。"

杨天乐听完，没有立刻定论。"还不能打草惊蛇。先布控外围，不要靠近宿舍区。我让周季青带两个便衣去柳巷那边做日常摸排，看看赵年丰的日常活动规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