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李俊听罢,非但没有动容退却,反倒朗声大笑,眼中精光乍现,胸中有丘壑万千:“哈哈!若真是如老哥所言,那我兄弟几人,反倒不走了!”
费保、狄成、童威、童猛四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全然摸不透李俊心中盘算。
李俊目光扫过四位兄弟,神色笃定,缓缓开口道:“哥几个,你们仔细想想,天下何处不纷争?世上哪儿的老虎不吃人?乱世求生、异域立足,本就无安逸可言。咱们就算远赴倭奴国,谁又能保证定然能站稳脚跟、安享好日子?祸福未知,前路未必顺遂。”
四人细细思索,纷纷点头称是,深觉此言有理。
“方才听李用老哥所言,我已然摸清几分底细。”李俊目光深邃,缓缓分析道,
“这暹罗李氏把持生计、垄断商行,族中之人眼界狭隘、行事专断,全境大半盈利买卖,尽数被李氏商会牢牢攥在手中,旁人根本无从插手。这般独断专行、一家独大的局面,看似稳固,实则暗潮汹涌!”
一旁的李用连连点头,接过话茬,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不甘:“兄弟所言不假!如今暹罗境内,上至粮米商铺、官盐贸易,下至赌坊妓馆、市井杂营,但凡能赚钱的营生,几乎全被李氏商会总把头一手把持。那总把头,便是我的远房堂叔父,李善李文远。”
“他虽无暹罗朝廷一官半职,手中权势,却远超当地文武权贵,黑白两道尽皆给足颜面,在暹罗可谓呼风唤雨、无人敢惹!”
李俊眼中精光更盛,连忙追问关键:“原来如此!那我再问老哥,你叔父在暹罗一手遮天、权势滔天,难道全境之内,就没有半点对手、仇家,没有势力与他抗衡争锋吗?”
李用微微思忖,如实回道:“倒也并非全无掣肘。暹罗本地诸多本土帮派,素来敌视我等外来唐人,又因李氏商会垄断生计、挤压本土势力生存空间,早已积怨深重。各方帮派皆是恨透了我叔父一脉,日夜想着寻机发难,将李氏一族彻底赶出暹罗地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俊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胸有成竹的锐意:“哈哈哈!如此一来,咱们兄弟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童猛性子最急,当即问道:“俊哥,你打算做什么?”
李俊目光笃定,字字铿锵:“很简单,借力打力、顺势立足!咱们主动登门,寻你叔父李善合作!”
此言一出,李用当场愣住,片刻后竟是被气笑了,连连摆手摇头,只觉这外来壮士太过天真:“兄弟,非是老哥我泼你冷水、小瞧于你,实在是你这想法太过儿戏天真!我那堂叔父身居高位、权倾一方,眼界极高、心性傲慢,往来皆是权贵豪绅、一方大佬,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们这般初来乍到、无根无凭的江湖汉子,更别说与你们合作共事了!”
话虽委婉,其中深意已然明了:李善权势滔天,眼高于顶,断然不会屈尊与一群无背景、无根基的外来旅人结盟。
李俊却丝毫不以为意,依旧笑意从容,转头看向李用,语气诚恳又带着十足把握:“此事能否成事,便要劳烦老哥居中引荐、代为搭桥了。”
他抬眼扫过周遭破败简陋的茅草屋,见李用半生清贫、家徒四壁,深知其心中苦楚,当即许下重诺,语气真诚恳切:“老哥放心!你今日若是肯帮我兄弟一把,我李俊绝非忘恩负义之人。日后我兄弟但凡在暹罗站稳脚跟、谋得生计,定然与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再也不让你受尽清贫、孤苦度日!”
李用活了四十余载,半生清贫、半生漂泊,受尽冷眼磋磨,早已厌倦了食不果腹、风雨飘摇的穷苦日子,心中何尝不想挣脱泥潭、改换天地?
可他半生卑微,早已养成谨小慎微的性子,自古上山擒虎易,开口求人难。
他沉吟良久,面露难色,踌躇道:“兄弟,并非我不愿成全你们、不肯相助。只是常言道:三年不上门,是亲也不亲。我与堂叔父一脉,贫富悬殊、早已疏离,整整三十余年未曾登门往来、无半点交集。如今我一介落魄穷亲,贸然登门引荐,不仅难以成事,反倒怕是自取其辱、惹人耻笑!”
李俊早已看透其中关键,从容开口安抚,句句切中要害:
“老哥此言差矣!若是咱们登门求助、攀附求财,自然是难如登天、惹人轻视。可今日不同,我们借你的宗亲身份搭桥相见,并非求他施舍恩惠,而是带着机缘而来,与他谈一桩双赢互利的大好买卖!你叔父精于算计、深谙经商之道,这般稳赚不赔的合作,他断然不会拒绝!”
李用闻言细细琢磨,反复思量其中利害。
确实,李善一生唯利是图、极善权衡,从不做亏本买卖。此番合作,既能帮李氏商会制衡本土帮派,又能为其增添助力,于他百利而无一害,未必不能成事。
思忖片刻,李用终于点了点头,神色郑重,欣然应允下来,决意赌上一回,助这群异乡豪杰搭桥铺路,也为自己搏一个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