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费保即刻传令下去,命庄中庖厨杀鸡宰牛、备办美酒佳肴,大摆宴席,庆贺收复庄园、斩杀敌将,全庄上下喜气洋洋,一扫往日阴霾。
宴席之上,众人推杯换盏、开怀畅饮。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人人面色泛红,微带醉意,席间气氛愈发酣畅热烈。
费保端着酒碗,坐在李俊身侧,有感而发,沉声开口:
“俊哥,小弟心中常思,哥哥们乃是江湖好汉,不肯入朝为官,实在是最明智的选择!”
庄客们纷纷附和称是。
费保接着说道, “如今大宋朝堂昏暗,皇帝昏庸无能、不辨忠奸,朝中大权尽被蔡京、高俅一干奸佞狗官把持。贪官当道、忠良蒙冤,与其俯身屈膝,为昏君奸佞卖命,受尽欺压掣肘,倒不如我等啸聚山林、自在逍遥,活得坦荡痛快!”
李俊闻言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费保目光恳切,看着李俊郑重说道:“小弟有一事相求,不知哥哥可否应允?”
李俊抱拳拱手,“兄弟说哪里话,都是自家兄弟,但说无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若是哥哥不嫌弃我这榆柳庄简陋,小弟愿即刻让出庄主之位!从今往后,庄中大小一应事务,尽数听凭哥哥做主,我与一众弟兄甘愿俯首听令!”
这番话语情真意切,字字真心,绝非客套虚言。
可李俊心中自有分寸,断然不肯应允。
他此番带着童家兄弟前来,本是诚心投奔费保,前来依附落脚,若是反倒夺了庄主之位,入主榆柳庄,一来怕寒了庄中兄弟之心,二来必被天下江湖英雄耻笑,落得个忘恩负义、觊觎基业的小人名声。
思虑已定,李俊放下酒碗,对着费保诚恳说道:
“贤弟厚爱,为兄心领。只是为兄心中有几句肺腑之言,说出恐惹贤弟不快,可若是藏在心底,日后若是生出祸端,你我兄弟定然追悔莫及。”
费保闻言神色一正,连忙道:“哥哥这是哪里话!你我兄弟并肩闯过刀山火海,乃是过命的交情,祸福与共、肝胆相照!哥哥但凡所言,定然是为我、为一众弟兄着想,但说无妨,小弟绝无半分芥蒂!”
李俊微微颔首,定了定神,缓缓道出心中盘算:“不瞒贤弟,我兄弟三人此番渡江而来,本意便是专程前来投奔贤弟。原打算自此扎根榆柳庄,追随贤弟左右,安稳度日,终老此生。”
费保闻言面露喜色,当即说道:“哥哥若肯留下,便是我榆柳庄天大的福气,一众弟兄皆是求之不得!”
话音未落,李俊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凝重起来:
“可经张猛一事,为兄彻底看清了这大宋官府的真面目。贤弟昔日追随我梁山大军,奉旨讨贼、为国出力,本是忠义之举,当地官府心知肚明,却依旧不念分毫功绩,无端派兵偷袭你家庄园,欺压忠良义士!”
“由此可见,如今大宋朝堂上下,尽是阴私小人、贪官污吏。我等心怀忠义、不愿同流合污的江湖好汉,早已成了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留在这大宋地界,纵使我等安分守己、与世无争,终究难逃官府猜忌打压、围剿屠戮,断无安稳立足之地!”
费保闻言连连点头,眉头紧锁,沉声道:“哥哥所言一针见血,句句在理!依哥哥之见,我等日后该当如何谋划出路?”
李俊目光悠远,沉声说道:“为兄心中所想,便是远离这昏乱朝堂,彻底抛开纷争,寻一处清净地界,做寻常百姓,安稳度日,此生再不愿与大宋官府有半分瓜葛!”
费保闻言苦笑摇头,满脸无奈道:“哥哥想法虽好,只是世间哪有这般容易!我等皆是大宋子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身在大宋疆域之内,便永远逃不开官府管束、朝堂纷争,想要彻底脱离干系,根本无从谈起啊!”
费保本是随口感慨、无心之言,听在李俊耳中,却如惊雷贯耳,瞬间点醒梦中人。
李俊双目骤然一亮,豁然开朗,猛地一拍桌案,高声道:“贤弟所言极是!既然这偌大宋土,竟无我等容身之地、立足之所!那我等何不跳出这片樊笼,远赴海外,寻一方无人管束的自在乐土!”
“远赴海外?!”
满座弟兄闻言尽皆愕然,齐齐出声,面面相觑,皆是满脸震惊之色。
李俊眼中精光迸发,意气昂扬,朗声再言:“诸位弟兄试想!如今朝廷腐朽不堪,官官相护、苛政遍地,天下百姓民不聊生、流离失所!我等好汉身处宋土,便如热锅游鱼,进退皆是牢笼!无论如何隐忍周旋、辗转求生,终究逃不过贪官污吏的压榨屠戮,早晚沦为他人盘中鱼肉、刀下亡魂!”
“与其困死这污浊乱世,苟且偷生、任人宰割,倒不如扬帆出海、破浪远行!茫茫海外疆域辽阔、天地开阔,无昏君、无奸佞、无苛政!我等兄弟同心协力,闯一番新天地,建一方新基业,未必不能闯出一番盖世功业,落得个逍遥自在、安稳终老!”
说到激昂之处,李俊端起面前酒碗,抬手仰头,将满碗烈酒一饮而尽,豪情万丈,洒然洒脱。
席间一众弟兄听完此番惊天之论,人人神色各异,你望我、我望你,一时无人开口应答,满堂陷入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