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威、童猛兄弟二人听得李俊有远走海外、另寻生路的心思,不以为然,端起面前酒碗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喉间入腹,烈烈生风。
“俊哥去哪,俺们兄弟便去哪!天大地大,四海为家,何处容不得我等立足!”
童猛更是握拳挺身,语气铿锵:“正是这话!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志在四方,岂能困死一隅!俊哥但有号令,俺兄弟二人愿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李俊看着二童赤诚模样、鼎力相扶,心头积压许久的郁结散了大半,漂泊无根的惶恐也消去不少,心底顿时稳了底气。
这时一旁静坐的费保放下酒盏,目光沉定,开口问道:“哥哥既决意弃了故土、远赴海外,不知心中可有落脚去处?”
李俊望着窗外悠悠云天,轻叹摇头:“仓促之间,尚未敲定去处……只是心意已决。路是人走出来的,只要肯闯,迟早能寻得容身立业之地。”
费保闻言眸色一动,向前倾了倾身,低声道:“小弟倒听闻一处好去处,不知哥哥可曾听过倭奴国?”
“倭奴国?”李俊微微蹙眉,全然陌生,“此话怎讲?”
“小弟早年往来商船、听闻坊间旧事,那倭奴国源流极古。传言秦时方士徐福,奉始皇帝之命,携五百童男、五百童女泛舟东海,远赴海外求取长生仙药。仙药未得,却就此滞留海外荒岛,世代繁衍,慢慢立下了倭奴一国根基。”
费保娓娓道来,字字清晰:“那国中百姓,承袭秦汉书礼,饮食用箸,文字承汉,风俗礼仪大半与我中土相通。我等若是前去,言语相通、习俗相近,绝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人生地疏。若是去往全然陌生的异域,言语不通、规矩各异,何其艰难。哥哥细想,可是这个道理?”
李俊听罢眼前一亮,连连颔首,心头豁然开朗:“贤弟所言极是!若果真如此,倒是天赐去处。我兄弟三人,便决意往这倭奴国闯荡一番!”
说罢便转头看向童威、童猛二人,眉眼间满是振奋欣喜。
费保见大计初定,笑着便要举杯相庆,抬手间猛然回过神,一把攥住李俊臂膀,佯装嗔怪:
“哎!哥哥好生偏心!怎的只说你们兄弟三人远赴海外,莫非把我费保忘了不成?”
李俊闻言失笑,拍着他手背温声劝解:“贤弟有所不知。你是榆柳庄一庄之主,数年苦心经营,方才创下偌大基业,庄中老小、产业皆是牵绊。岂能轻易舍弃家业,随我等远赴万里之外的陌生异乡、颠沛流离?”
费保听罢,当即站起身来,神色凛然,字字激昂:
“哥哥此言差矣!你方才便说过,如今朝廷昏庸无道、奸佞当道。我这榆柳庄偏安太湖,不受官府管束、不纳苛捐杂税,在朝廷眼中,便是眼中钉、肉中刺!”
“今日不来征伐,明日也会围剿。我庄中兄弟皆是草莽血性,无官无职、无靠山无依仗,如何抵挡得了朝廷千军万马?与其整日提心吊胆、坐以待毙,倒不如随哥哥扬帆出海、放手一搏!我等兄弟齐心,远赴化外之地,未必不能闯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业!”
一番慷慨陈词,句句肺腑,直说得李俊心神激荡、热血翻涌,心中闯荡海外的壮志愈发坚定。
只是故土难离,人情难舍。榆柳庄中老弱妇孺、安土重迁的庄丁颇多,不愿抛舍世代居住的家园、远赴未知他乡。
费保体恤众人心意,绝不强人所难,当即召来倪云、卜青、狄成三位结义兄弟一同商议。
最终议定:将榆柳庄一应田产、宅院、庄中事务,尽数托付倪云、卜青二人留守打理,护住故土基业;唯独狄成一身勇武、无牵无挂,决意追随费保一同出海闯荡。
诸事议定,费保便散尽私财,多方打探海路行情,重金购置坚固海船,采办米面粮草、淡水布匹、防身器械,细细筹备半月有余。
待诸事齐备,择定吉日,五人辞别榆柳庄故土,登船扬帆,驾一叶巨舟,驶入茫茫东海,朝着传闻中的倭奴国浩荡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