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2

谢千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惊澜没有再看他的表情，只是轻轻吹了吹刀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将刀缓缓收回鞘中。

“所以啊，”她最后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结论般的淡然，“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

谢千机最后讪讪的离开了，谢惊澜没有挽留，也没有在意。她当然知道谢千机跑来问这个问题，背后多半藏着些自己的小心思——或许是试探，或许是好奇，又或许是想从她的回答中捕捉一些可以用来做文章的信息。

但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不伤害她在乎的人，她并不介意身边有一些带着各自目的的人来来去去。

她将刀佩回腰间，站起身来，望向远处的天际。这世间值得她在意的事情本就不多。而那些不重要的人和事，便随它们去吧。

谢七刀曾不止一次对她说过，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总得有点盼头。不然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那一天，他难得没有用训诫的语气，而是像一位真正的长辈那样，看着这个他最得意的弟子，缓缓问道：

“惊澜，你喜欢练刀，这一点我看得出来。我也知道，我活着是为了报仇。那你呢？你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谢惊澜沉默了很久，久到谢七刀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空洞：

“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又像是在确认某个早已接受的现实：

“我的家人都死光了。因为天赋好，被挑中带入了暗河。之后的一切——练刀、出任务、活下来——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谢七刀，“师父，我的人生不需要意义。我只需要活下去。”

谢七刀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他看着她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番话，或许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他挥了挥手，让她离开。

确实，像她这样一个看起来淡漠到了极点的人，或许真的不需要什么“活下去的意义”。她活着，只是因为她还活着。仅此而已。

——但若是有人因此以为她是一个枯燥无趣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谢惊澜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爱好——写话本。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北离这些年的风气说起。也不知从何时起，市面上流行的话本，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狗血淋漓的爱情故事——你爱我我不爱你、我爱他他却爱她、为了爱情抛弃一切、最后还要来一句“终究是错付了”。

谢惊澜偶尔翻过几本，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面无表情地将书合上,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污染。

于是，在一个百无聊赖的夜晚，她提起了笔。

她写的故事，与市面上那些风花雪月截然不同。没有一见钟情，没有为爱痴狂，没有“失去你等于失去全世界”。

她写的是江湖人的真实——刀口舔血的生计、生死一线的抉择、利益与情义的权衡。她笔下的主角，有血有肉，会受伤，会退缩，也会做出不那么“正确”却合乎人性的选择。

事实证明，物以稀为贵，她反其道而行之的法子，倒是让自己多了不少的读者，在北离的文坛掀起了一股小小的风潮。

人们纷纷打听这位神秘的“清云居士”究竟是何方神圣。

有人猜是退隐江湖的老前辈，有人猜是郁郁不得志的读书人，甚至有人猜是某位看透了红尘的大家闺秀——无论如何，都没有人将这个名字与暗河谢家那个沉默寡言、刀法凌厉的年轻杀手联系在一起。

谢惊澜对此乐见其成。她用“清云居士”这个笔名赚来的银子，给自己换了一柄更好的刀，剩下的则全部存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她并不在乎那些虚名，但谁会嫌钱多呢？

或许正是因为看多了书，看透了人性中那些光鲜与龌龊交织的复杂面貌，谢惊澜对现实中的种种情感纠葛，反而有一种超乎常人的淡漠与通透。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她对苏暮雨的态度。

暗河中，仰慕苏暮雨的人不在少数。他那清冷出尘的气质、高超绝伦的剑术、以及那段悲情的身世，为他赢得了无数暗中倾慕的目光。有人将他奉为“白月光”，有人将他视为可望而不可即的梦中人。

谢惊澜对此的评价是：哦。

她见过太多话本里将主角美化得天花乱坠、实则不过如此的例子了。在她看来，苏暮雨确实很强，也确实长得不错，但这与她何干？她又不需要靠仰慕谁来过日子。

她有自己的刀，有自己的话本，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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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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