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自嘲的意味:
“孤还以为……在你们江湖人眼中,琅琊王才更应该坐这把椅子。”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竟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少女,说出这句压在心底多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话。
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少女的目光太过清澈,清澈到让他觉得,那些积压多年的、不为人知的委屈与不甘,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出口。
他一直都知道。世人都说,琅琊王贤明,琅琊王仁德,琅琊王才是最适合继承大统的人。
而他萧若瑾,不过是占了年长的名分,仗着年少时庇护过萧若风,这才能捡了弟弟让出来的便宜。
没有人知道,这些年他如履薄冰地坐在那把龙椅上,批阅过多少深夜的奏章,平衡过多少蠢蠢欲动的势力,咽下过多少不为人知的委屈。
也没有人知道,那些“本该是琅琊王的皇位”、“贤王让贤”的传闻,每一次飘进他耳中,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头来回锯割——伤口不深,却永远不会愈合。
可是他们忘记了,他也可以很好的处理朝政,是他庇佑着萧若风长大,是他一直在给萧若风兜底。
不然就冲着李长生搞出来的天价账单、放走叶鼎之的事情,太安帝真的会什么都不说吗?
萧若瑾其实做的也不少,只是没有萧若风那么的耀眼而已,可是他也不差。
要是萧若风不在,他真的就会坐不稳皇位吗?那可未必。
都说他上位之后开始打压萧若风了,说他忘恩负义,却忘记了,是萧若风先逾矩了。是他在成为“琅琊王”之后,依然以“匡扶正义”之名,屡屡触碰那些不该触碰的边界。
如今的萧若瑾,不只是萧若风的哥哥了。他还是北离的皇帝。他有自己的皇后、妃嫔、子嗣需要庇护。
历朝历代,那些失去皇位的人,有几个能得善终?
他不敢赌,也不能赌。因为一旦赌输,赔上的不只是他自己的性命,还有整个后宫、整个皇族的未来。
他当然在乎萧若风。那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弟弟,是他在这冰冷宫廷里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可如今,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再是几道宫墙,而是一道名为“君臣”的天堑。
他依然是那个会为弟弟兜底的哥哥,但他首先是北离的皇帝。
其实也不奇怪,明明是他一直在庇护萧若风,可是后来所有人都说他的一切事萧若风拱手相让的,怎么可能会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呢?
叶扶摇静静地听完,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露出任何同情或怜悯的神色。她只是用一种平静而真诚的语气,缓缓说道:
“陛下,江湖人的嘴,从来都是最靠不住的。他们今天能说琅琊王该当皇帝,明天也能说别的人该当皇帝。这些话,您若当真了,才是真的输了。”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只知道,这天下,是陛下在处理朝政、在平衡各方势力、在为国事殚精竭虑。而琅琊王——他或许是个好人,但好人不一定能当好皇帝。这一点,陛下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至于那些人,不过是因为没有得到更多的利益,才说这些话来恶心人的,陛下其实不必那么在乎。”
萧若瑾怔怔地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自嘲:
“你这个小姑娘,倒是比你看起来的样子,要厉害得多。”
可是他们都知道,“放下”两个字说的轻松,真的要做到,却是不容易的。
最后萧若瑾挥了挥手,示意她将龙封卷轴留下,“暗河的人可以去无剑城,但是最好不要暴露与皇家的关系,这对你们来说也是好事。”
叶扶摇最后答应了,不过临走之前,她还不忘说道,“陛下,去看看六皇子吧,若是再养出一个渴望闯荡江湖的太子,对北离来说也不算是好事。”
萧若瑾最后什么都没有说,不过有些事情,不用说也足够了。
至于剩下的事情,叶扶摇都不在乎,也不需要在乎,毕竟暗河光明的前景就在眼前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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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换个角度想,也是可以理解萧若瑾为什么会猜忌萧若风的,不过这都不重要的,这都是不暗河的人该关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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