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风在这片沉默和对面几人“理所当然”的态度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难堪。他知道,今天想用“大义”轻易拿捏对方,已然不可能了。
“谢姑娘不如说说看,想要什么。”
谢无颜眼中掠过一丝“早该如此”的了然。她微微挑眉,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绽开一抹极淡、却意味十足的弧度。
那不是妥协的笑,而是猎手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边缘时的、带着冰冷评估的笑意。
“殿下能这么说,事情就好办多了。”她声音缓和了些,仿佛刚才的疾风骤雨只是幻觉,“不过……”
她顿了顿,在萧若风刚刚稍松的神经上,轻轻压下一枚更重的筹码。
“具体要什么,恐怕不能与您谈。”她语气平静,甚至称得上礼貌,说出的内容却石破天惊,“我们要见陛下。此事,需与明德帝陛下,当面厘清。”
“谢无颜!”萧若风脸色骤变,那抹强撑的沉稳瞬间破裂,声音里带上了被冒犯的怒意,“本王已在此,代表朝廷与尔等商议,你莫要得寸进尺!”
“王爷,我想您可能误会了。”
“今日我们踏入此地,与您相见,是给琅琊王府,给您个人一份脸面。但这不代表,我们有求于您,更不代表,此事您能做主。”
她微微向前倾身,虽无动作,气势却陡然攀升,将那层温情的、基于“江湖与王府”对话的薄纱彻底撕碎:
“您是贤名在外的琅琊王,是陛下的手足至亲,是百姓口中的‘贤王’。可这些风光霁月,与我们暗河、与彼岸宗、与药王谷,有何干系?”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高墙,直指那座天启城最中心的宫殿。
“在这天启城里,真正能代表北离、能给出我们需要的东西、也能为今日承诺负起最终责任的……只有坐在太极殿里的那一位。”
“我们,”她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重若千钧,“只和说了算的人谈。”
萧若风哑口无言,也不好反驳,最后什么都没有说,还是答应了让他们去见明德帝。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谢无颜说的是事实——涉及到可能动摇国本、揭露皇室丑闻、且需要调动巨大资源进行补偿和封口的“交易”,他一个王爷,确实无法最终拍板。
对方直接要求面圣,不是狂妄,而是精准地切中了权力的核心,也彻底将他排除在了最终决策圈之外。
再次于这森严的御书房中见到谢无颜,明德帝萧若瑾心中依旧不免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情绪。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子,无论见多少次,其容貌之盛,气度之凛,都堪称惊心动魄。更棘手的是她那颗玲珑心窍与果决手段,总能精准地切入局势最要害之处。
若非她早已是暗河之主的妻子,彼岸宗的宗主,立场与皇家天然相悖,他或许真会不惜代价,将她招揽至麾下,成为一把最锋利的、指向敌人的刀。
“谢姑娘,许久未见了。”
“我也是许久未见陛下了,倒是没想到,这次见面,就是大事。”
萧若瑾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他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潜台词:上次见面或许还能算是“江湖事”,这次,却是你皇家自己捅破了天。
他沉默片刻,没有纠缠于口舌之争,而是直接切入了核心,展现出一国之君的“决断”:
“这次的药人之祸,确实是我们皇族的问题,孤随后会下旨将萧永废为庶人,流放至边境,永不得回,谢姑娘觉得如何?”
这番话看似是询问,实则已是定论。萧若瑾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谢无颜脸上,带着帝王的威压,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想知道,这个界限,对方是否接受。
谢无颜当然知道,这处置里有多少是迫于世家压力,有多少是帝王的无奈,又有多少是丢车保帅的算计。
萧永不过是被推出来顶下所有罪责的弃子。但这结果,就事论事,对外的确足以“平息众怒”。
“这个处理方法倒是可以,不过我们能做的,也就是抓住夜鸦了,药人之术到底不好解,最后怎么样,我们也说不好。”
“只要尽力了就好。”萧若瑾如今也是无可奈何了。
谢无颜点了点头,提起来另一个话题,“不知道七皇子萧羽如何了?”
萧若瑾顿了一下,“小七挺好的,如今在稷下学堂念书。”
谢无颜微微一笑,“我之前来天启城的时候,见到了六皇子,天赋确实不错,只可惜太像琅琊王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或许陛下也该思考一下北离的未来了。”
萧若瑾沉默不语,什么都没有说,可还是有的时候,有些事情,不用说,也可以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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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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