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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1

原神:风流债太多如何苟活?

蒙德的风永远是自由的,带着果酒湖的水汽和蒲公英的种子,懒洋洋地穿过城里的每一条街道。

凉昔蹲在猎鹿人餐馆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朵快要蔫掉的塞西莉亚花,花瓣边缘已经卷了起来,泛着枯黄的颜色。

她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久到莎拉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喊她:“小姐,您的烤肉排好了。”

凉昔“哦”了一声,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白色小花,头发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

她的眼睛是很浅的灰蓝色,像蒙德阴天时的天空,看人的时候总是先垂下去,再慢慢抬起来,像一朵含苞的花。

她端着餐盘正要转身找个位置坐下,余光忽然瞥见一个金色的身影从城门口走了进来。

那个人很高,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条麻花辫,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左耳上挂着一枚流苏耳坠,金色的穗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一缕细丝都像被太阳亲吻过。

他穿着一件褐色的异域风格上衣,腰部露在外面,披着一件白色披风,内衬是金色的,走起路来披风的下摆微微扬起,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

凉昔愣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旅行者,蒙德每天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人,璃月的商人、至冬的使节、须弥的学者,形形色色什么样都有。

但这个人不一样——他身上的气质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人,像是从一幅画里走出来的,连脚边扬起的尘土都跟他没关系。

那个金发旅人身边还飘着一个小东西,白色的,小小的,像个会飞的小精灵,头上顶着个圆环,叉着腰,正喋喋不休地嚷嚷着什么。

“喂,旅行者,你走慢一点啦!”小东西的声音又细又脆,带着点不高兴,“派蒙都快跟不上你了!”

“是你飞得太慢了。”金发旅人回过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那笑意很浅,但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跟着一起笑,“而且——是你非要拉着我去吃蒙德土豆饼的。”

“那当然啦!派蒙可是蒙德的美食专家!”派蒙骄傲地挺了挺胸膛,明明只有巴掌大,却摆出一副气势十足的样子,“跟着派蒙走,保证你吃到全提瓦特最好吃的东西!”

凉昔端着餐盘,站在原地没动。

她本来应该去坐下吃饭的,但腿像被钉在了地上,眼睛不自觉地追着那个金色的身影。

金发旅人恰好在这时转过头来,目光越过派蒙的脑袋,和她对上了。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和她手里那朵蔫掉的塞西莉亚花花瓣的颜色很像,但更亮,像两枚被阳光照透的琥珀。

“你好。”他冲她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得像果酒湖午后被晒暖的水,“请问猎鹿人餐馆是这里吗?”

凉昔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棉花堵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面前就是。”

空笑了笑,那笑容让凉昔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谢谢。”

他绕过她走到柜台前,派蒙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点单了,小手拍着柜台面,一副老熟客的架势:“莎拉莎拉!要两份蒙德土豆饼!再加一份甜甜花酿鸡!”

凉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金色的麻花辫垂在腰后,随着他抬手翻看菜单的动作轻轻晃动。

白色的披风下摆露出褐色的衣角,腰部那一截露出来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暖玉一样的光泽。

她收回视线,默默走到角落里坐下,把烤肉排放到桌上,拿起叉子戳了戳那块肉,却没什么胃口。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朵蔫掉的塞西莉亚花,花瓣已经蔫得卷了起来,边缘泛着枯黄,像一张皱巴巴的旧纸。

她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对着花说:“你也觉得他很特别,对不对?”

花自然不会回答她,风从窗外吹进来,把那朵花吹得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凉昔在蒙德城住了三年。

三年前她从璃月港坐船过来,晕了整整两天,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快呕出来了。

船靠岸的时候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坐船了,然后就在蒙德住了下来,在猎鹿人餐馆帮忙洗碗,偶尔也帮莎拉送送外卖。

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像果酒湖的水面,偶尔被风吹皱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没什么朋友,不是不想交,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每次有人跟她说话,她的第一反应总是先低头,然后小声地应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说完自己都觉得尴尬。

派蒙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因为她洗碗的时候把盘子打碎了。

“啪”的一声脆响,瓷片碎了一地,白花花的碎片在阳光底下闪着刺眼的光。

凉昔蹲在地上捡碎片,手指被一片锋利的碎瓷划了一道口子,血珠立刻冒了出来,红艳艳的一滴挂在指尖上。

她愣愣地看着那滴血,没出声,也没哭,就那么看着。

“哎呀!你流血了!”派蒙不知道从哪儿飘了过来,大惊小怪地喊,声音尖得整个餐馆的人都听见了,“旅行者旅行者!快来!这里有人受伤了!”

凉昔被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见那个金发的旅人蹲在了自己面前,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关切,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腕,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别动,”空的声音很轻,他低头看了看那道伤口,指尖在她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不算深,但需要包扎一下。”

凉昔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手指很温暖,掌心带着薄茧,大概是常年握剑留下的,触感粗糙而踏实。

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扇子。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种说不清的味道,像风、阳光,还有一点点金属的气息,干净得让人心慌。

“我……我自己来就行……”她结结巴巴地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已经包好了。”空松开手,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下次小心一点。”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了,披风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小阵风。

凉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伤口被一条干净的白色布条缠住了,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蝴蝶结的两翼翘着,像一只停在她指尖的白色蝴蝶。

她盯着那个蝴蝶结看了很久,久到眼眶有点发酸。

“……谢谢。”她对着他的背影小声说,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但那个背影已经走远了,不知道听到了没有。

那天晚上凉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枕头被她滚得皱巴巴的。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那个画面——金色的眼睛,温暖的手指,还有那个小小的蝴蝶结。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自言自语:“完了,凉昔,你完了。”

被子里又热又闷,她的脸烧得厉害,心跳快得像擂鼓。

第二次见面是在摘星崖。

那天凉昔去摘塞西莉亚花,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次,摘一些新鲜的回来养在窗台上的瓶子里。

塞西莉亚花只在摘星崖生长,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群安静的小蝴蝶落在绿色的茎秆上。

她弯腰摘了一朵,指尖捏着花茎正要放进篮子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这种花,在蒙德以外的地方很难见到吧。”

凉昔手一抖,花差点掉在地上。

她猛地回头,就看见空站在不远处,手里也捏着一朵塞西莉亚花,正低头看着花瓣上的露珠。

派蒙不在他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了一圈暖金色。

“你……你怎么在这里?”凉昔结结巴巴地问,声音比上次稍微大了一点,但还是在发颤。

空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那光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温和的星星:“派蒙说想吃摘星崖附近的日落果,我来帮她找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篮子上:“你呢?”

“我来摘花。”凉昔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泥点。

空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和她并肩看着满地的塞西莉亚花。

他伸手碰了碰一朵花的花瓣,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蝴蝶的翅膀:“这种花很漂亮,白色的花瓣,风一吹就会轻轻摇晃,像在跳舞一样。”

凉昔偷偷看了他一眼。

夕阳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金发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有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贴着颧骨划过。

他的侧脸线条很柔和,鼻梁挺直,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种笑不是刻意摆出来的,是自然而然就挂在那里的。

“你喜欢花?”空忽然转过头问她。

凉昔被抓了个正着,慌乱地低下头,耳朵尖红得快要烧起来:“……还行。”

她说完就后悔了,这个回答太冷淡了,人家明明是在跟她说话。

空笑了笑,没再追问,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她的笨拙。

他从地上摘了一朵开得正好的塞西莉亚花,花茎上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泥土,他用手擦了擦,递给她:“这朵送给你。”

凉昔愣住了,瞪着眼睛看着那朵花。

花瓣是纯白色的,还带着一点夕阳的暖意,柔软得像一小片云,边缘微微卷着,像在微笑。

“我看你之前那朵都蔫了。”空说,“换一朵新的吧。”

凉昔接过花,手指微微发抖,花茎在她指尖轻轻颤着。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终于稳了一点。

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白色披风的下摆沾了一片草叶他也没在意:“我该去找派蒙了,不然她又要抱怨我丢下她不管。”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凉……凉昔。”

“凉昔。”空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念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轻轻柔柔的,像在咀嚼一颗糖,“很好听的名字。我叫空。”

“我知道。”凉昔脱口而出,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空眨了眨眼睛,那表情带着一点促狭:“你知道?”

凉昔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像个熟透了的日落果:“我……我是说……我听派蒙叫过你……”

空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风车叶片时发出的那种呼啦啦的细响,干净又清亮:“那下次见,凉昔。”

他转身走了,金色的麻花辫在夕阳里一晃一晃的,辫梢扫过腰侧,像一条流淌的金色小河。

凉昔蹲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朵塞西莉亚花,过了很久才站起来。

她把花小心翼翼地放进篮子里,和其他的花放在一起,但特意隔开了一点距离,怕压坏了那朵刚摘的。

第三次见面是在风起地的大树下。

那棵大树是蒙德的标志之一,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树荫底下永远是凉快的,连最烈的日头都透不进来。

凉昔偶尔会来这里坐坐,靠着树干发发呆,听听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什么也不干,就看着天上的云从树冠这一边飘到那一边。

那天她到的时候,空已经在了。

他靠着树干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看起来很旧的书,封皮上的字迹模糊得看不清。

金色的头发垂在肩膀上,有几缕被风吹起来,在空气里轻轻飘着,像一根根被阳光染透的丝线。

派蒙又不在,凉昔已经习惯了这个小精灵总是神出鬼没的。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脚尖在地上蹭了蹭,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转身走吧,又觉得有点可惜;过去吧,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又憋出一句“你面前就是”那种蠢话。

她在那棵树的另一侧踌躇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觉得像个傻子。

“站着不累吗?”空的声音从树底下传来,带着一点笑意,那种笑意让凉昔的心漏跳了一拍,“过来坐吧。”

凉昔的脸又红了。

她低着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大约一臂远的地方坐下,把裙子仔细拢好,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上绣的小花边。

“派蒙呢?”她没话找话,声音还是小小的。

“去城里找凯亚了,说是有好吃的。”空合上书,把书放在膝盖上,“她总是这样,听到吃的就走不动路,像个小馋虫一样。”

凉昔忍不住笑了一下,嘴角刚刚翘起来就赶紧压了下去,但没完全压住。

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应该多笑笑。”

凉昔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耳朵尖又开始发烫,烫得她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真的在冒烟。

空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唐突,轻咳了一声,耳尖似乎也红了一点点,但他很快转移了话题:“你来这里做什么?”

“……发呆。”凉昔老实回答,低着头用手指拨弄着裙摆上的小花纹,那些绣线在她的指尖绕来绕去。

“发呆?”空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个答案很有趣。

“嗯。”凉昔点了点头,“有时候觉得……风起地的风特别舒服,吹着吹着就什么都不想想了,脑子里空空的,干干净净的,像被风洗过一样。”

空沉默了一会儿,金色的眼睛看着远方,树冠的缝隙里漏下几缕光斑落在他脸上。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走过很多地方。蒙德的风是最自由的。璃月的风带着山岩的味道,硬邦邦的,有一股子灰尘气。稻妻的风有海水的咸腥,吹在脸上黏糊糊的。须弥的风裹着雨林的潮湿,闷闷的,像捂了一层湿布。只有蒙德的风——什么都不带,就是风本身。”

凉昔抬起头看他,他正看着远方,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天空的颜色,那里面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很远很远的云。

“你走过很多地方?”她问。

“嗯。”空点了点头,“我在找一个人。”

“谁?”她问完就后悔了,怕问了不该问的。

空沉默了一下,手指摩挲着书脊:“……我妹妹。”

凉昔没有再追问。

她虽然不太会说话,但看得出空的表情里有一种很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她不敢往里面看。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日落果,圆滚滚的橙红色果实,表皮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是她早上摘的。

她把日落果递了过去,动作有点笨拙,手伸出去的时候还在抖。

空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颗果实,眨了眨眼睛:“……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派蒙不是说你想吃日落果吗?”凉昔小声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上次在摘星崖……你说你在帮她找。”

空怔住了。

他像是没想到她会记着这么一句话,金色的眼睛睁大了一点,里面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像湖面上被风吹皱的月光。

他接过那颗日落果,指尖不小心碰到凉昔的手指,两个人都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那颗日落果差点掉在地上,空手忙脚乱地接住了,握在掌心里。

“……谢谢。”空说。

凉昔低下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连脖子根都染上了那层粉色:“不客气。”

风吹过来,树冠沙沙作响,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和头发上。

有一片叶子落在凉昔的发带上,空看见了,伸手帮她摘了下来。

谁都没有说话。

但风很温柔,温柔得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抚摸他们的头发。

蒙德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凉昔去清泉镇送外卖,回来的时候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乌云压得低低的,风裹着雨腥味扑面而来,把路边的蒲公英吹得满天乱飞。

她加紧脚步往城里赶,但雨还是在她走到一半的时候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树叶上、她的身上,声音密得像有人在敲鼓。

凉昔没带伞,只好跑到路边一棵树下躲雨,但那棵树的叶子稀稀拉拉的,根本挡不住什么。

很快她的头发就湿透了,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钻进衣领里,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抱着胳膊缩在树下,嘴唇开始发白。

“凉昔?”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雨幕里传来,隔着哗啦啦的雨声,那声音还是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凉昔抬起头,就看见空撑着伞朝她跑过来。

雨水打在他的金发上,有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披风的下摆溅满了泥点,但他全然不在乎,跑得飞快,靴子踩在水坑里溅起一片水花。

“你怎么在这里?”空跑到她面前,把伞举过她的头顶,伞面立刻被雨点砸得噼啪作响,“雨这么大,怎么不找个地方躲?”

“我……我在躲啊……”凉昔牙齿打着颤说,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响声。

空看了一眼她头顶那棵稀疏的树,树冠小得可怜,连只鸟都藏不住,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也叫躲?”

他把伞塞到她手里,伞柄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然后不由分说地脱下了自己的披风。

披风湿了一半,但靠近身体的那一面还是干的,他抖了抖,直接披在了她肩上。

“别……”凉昔想拒绝,伸手去推。

“穿着。”空的语气不容商量,少有的强硬,金色的眼睛盯着她,认真得不容她反驳,“你都在发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