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稻妻城,空气里还残留着泥土和海风混合的味道。千禧神社的樱花被雨水打落了不少,粉白色的花瓣粘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踩上去软绵绵的。
凉昔蹲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面前躺着一个摔得七荤八素的盗宝团成员。
“我说——”她歪了歪头,用手里那把没开刃的练习刀戳了戳那人的肩膀,“你们老大让你偷的东西呢?”
盗宝团成员哼哼唧唧地捂着肚子,连话都说不利索:“在、在……在那边那个箱子里……”
凉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墙角果然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上面还贴着天领奉行的封条。她皱了皱眉,走过去蹲下查看。封条完好无损,锁扣也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你没打开?”
“打、打不开……”盗宝团成员哭丧着脸,“那锁是特制的,我们试了三天都没辙……”
凉昔伸手摸了摸那把锁,铜制的,上面刻着精细的花纹,确实不像是普通货色。她正想再问点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哎呀呀,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那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和愉悦,像是刚在阳光下晒饱了太阳的猫。凉昔回过头,看见一个少年正倚在巷口的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冲她笑。
紫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一双黄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左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他穿着一身天领奉行的制服,但领口松垮垮地敞着,袖子也卷到了手肘,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不守规矩”四个大字。
凉昔愣了一下:“你是……”
“鹿野院平藏,天领奉行的——嗯,侦探。”他慢悠悠地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哼哼的盗宝团成员,又看了看凉昔,“这位小姐,你好像……抢了我的活儿?”
凉昔眨了眨眼:“你的活儿?”
平藏指了指那个木箱:“这个案子是我在跟的。这个笨蛋偷了奉行所的证物箱,我追了他三天。”他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那个盗宝团成员,“喂,我说你啊,跑得倒是挺快,就是眼光不太好——你挑的这条巷子,尽头是死路哦。”
盗宝团成员:“……”
凉昔忍不住笑了一声。
平藏抬起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手里的练习刀上停留了两秒:“你是……千禧神社的人?”
“你怎么知道?”
“你腰上挂着神社的御守,而且——”他指了指她的刀,“这把刀的刀柄上刻着千禧神社的纹章。千禧神社的巫女都会配一把练习刀,说是为了‘修身养性’?”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带着点揶揄的味道。
凉昔挑了挑眉:“你观察得倒是仔细。”
“职业病。”平藏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到的灰,朝她伸出手,“还没请教小姐芳名?”
凉昔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凉昔。千禧神社的见习巫女。”
平藏的手很暖,握手的力道不重不轻,恰到好处。他笑了一下,那颗泪痣随着笑容微微一动:“凉昔……好名字。凉风习习,昔日光景——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凉昔被他这么直白地夸名字,耳朵尖有点发烫,赶紧松开了手:“你、你还是先处理你的案子吧。”
“也对。”平藏转向那个盗宝团成员,蹲下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喂,起来吧,跟我回奉行所走一趟。别想着跑哦——你跑不过我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邀请对方去喝茶,但那个盗宝团成员不知为何打了个哆嗦,老老实实地爬了起来。
凉昔看着这一幕,觉得这个叫鹿野院平藏的侦探实在是个有意思的人。
平藏押着人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对了,凉昔小姐——”
“嗯?”
“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事,不用自己动手。”他眨了眨那只带着泪痣的眼睛,“叫我就好。天领奉行的侦探,随叫随到哦。”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凉昔一个人站在巷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凉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被他握过的那只手——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真是个奇怪的人。
凉昔第二次见到鹿野院平藏,是在十天之后。
那天千禧神社举办了一场小型的祈福仪式,来的人不多,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一些路过的商人。凉昔穿着巫女服站在神社的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慢吞吞地扫着台阶上的落叶。
然后她就看见那个人了。
平藏站在神社的鸟居下面,仰着头看着那块写着“千禧”二字的匾额,像是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谜题。他今天没穿制服,换了一身便服——深蓝色的羽织配白色的里衣,看起来倒是比上次正经了不少。
但他那个歪着头、手插口袋的姿势,还是一点都没变。
凉昔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鹿野院先生?”
平藏闻声转过头来,看见是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呀,凉昔小姐!真巧啊。”
“你来神社……祈福?”
“唔,算是吧。”平藏摸了摸下巴,“其实我是来查案的。最近稻妻城里有好几起失窃案,失主都说在案发前曾经来过千禧神社。所以我想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凉昔愣了一下:“失窃案?我怎么没听说……”
“因为丢的东西都不太值钱——什么旧书啊,破碗啊,还有一把断了弦的琴。”平藏耸了耸肩,“所以奉行所也没太当回事。但我觉得吧,小偷专门挑这些东西下手,挺奇怪的。”
凉昔想了想:“那……你需要我帮忙吗?我对神社很熟的。”
平藏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起来:“那就麻烦凉昔小姐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凉昔带着平藏在神社里转了一圈。平藏走得很慢,东看看西看看,时不时停下来问一些问题——这棵树是什么时候种的?那块石头是做什么用的?那个香炉平时谁负责清理?
凉昔一开始还觉得他问得有点琐碎,但渐渐地,她发现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不是随随便便问的。
“这棵树底下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平藏蹲在一棵老樱花树下,用手指拨了拨树根处的泥土,“虽然被人重新铺平了,但土的颜色不太一样。”
凉昔凑过去看了看,果然,树根附近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像是最近被挖开过又填回去的。
“你是说……小偷把东西埋在这里了?”
“有可能。”平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不过现在不是挖的时候——被人看见了不好。等晚上再来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一种亮晶晶的光,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凉昔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明明是在查案,却搞得像是在玩什么寻宝游戏一样。
那天晚上,凉昔本来应该待在神社的宿舍里休息的。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老是浮现出平藏蹲在樱花树下、眼睛亮晶晶的那个样子。
最后她还是爬了起来,披上外衣,悄悄溜到了神社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