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会回。回"起了",回"吃了",回"我听听"。有时候也会主动发过去,拍一拍路边好看的叶子,或者公司楼下新换的广告牌。
温迪每次收到都会回一大串,有时候是语音,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一段用手机录的简短的吉他旋律。
某个周三晚上,温迪在livehouse有演出。
凉昔去了。她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着温迪抱着吉他走上台。灯光打在他身上,绿色的披肩在舞台光下泛着柔和的丝光。他先调了调麦克风的高度,然后对着台下笑了笑:"晚上好,今天唱几首新歌。"
他唱的第一首就是《晚风便利店》。凉昔听他在台上唱"凌晨三点便利店的光",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雨天。雨棚下他撞翻她的关东煮,然后冲进雨里,回来时举着一把透明的伞,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第二首是首情歌,调子很轻快。唱到一半的时候温迪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人群和灯光,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看见她了,但那个瞬间他对这边笑了笑,手指在琴弦上拨出一个漂亮的滑音。
演出结束已经快十一点了。凉昔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温迪背着吉他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她。
"你来了?"
"嗯。"
"什么时候来的?"
"开头就在。"
温迪的眼睛弯起来:"那你听见我唱新歌了吗?"
"听见了。"
"那首是写给你的。"他说,"叫《草莓糖》——那天给你的那颗糖,你不是攥了一路没吃吗?"
凉昔愣住:"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啊。"温迪往前走了一步,"你从便利店出来,上了地铁,一路都攥着那颗糖,到出站才拆开。"
凉昔没想到他看到了这么多。那天她确实把糖揣了一路,因为舍不得拆,后来糖在口袋里化了一点,黏在糖纸上。
"你……"
"我一直跟着你。"温迪坦然承认,"怕你迷路,也怕你出了地铁就把伞扔了。"
凉昔说不出话来。
温迪又靠近了一点,翠绿色的眼睛在路灯下干净得过分:"凉昔,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便利店门口?"
"你不是住附近吗?"
"是住附近,但我那天出门不是去买东西的。"温迪说,"我那段时间经常在便利店门口的雨棚下坐着,写歌。那天我看见你从店里出来,抱着一杯关东煮,站在那儿等雨停。然后我就想,怎么有人等雨都能等得这么好看。"
凉昔耳朵又烫起来:"你那天撞到我是装的?"
"那倒真不是。"温迪笑,"我是真不小心。但后来买伞是故意的,留电话是故意的,去你公司楼下蹲你是故意的,每天早上送豆浆也是故意的。"
他停下来,看着她:"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但对你特别有耐心。我算过了,从第一次见面到今天,一共二十三天。我二十三天里想了好多办法接近你,都成功了,只有一件事还没做。"
"什么?"
"问你愿不愿意当我女朋友。"
晚风吹过来,把温迪的碎发吹到眼前。他伸手拨开,认真地看着她,嘴角还带着笑,但眼睛里的玩笑成分已经全没了。
凉昔手里还攥着那颗糖的糖纸,被她收在口袋里一直没扔。她摸到那张糖纸的边缘,有点扎手。
"你就不怕我拒绝?"她问。
"怕啊。"温迪说,"但怕也得问。不问的话,我可能会后悔很久。"
凉昔看着他的眼睛。路灯的光映在那里面,温暖而明亮。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雨天,想起那把透明的伞,想起便签上的音符,想起烧烤店的暖光,想起每天早上的豆浆和包子,想起他在台上往她这边看过来的那个笑容。
"好。"她说。
温迪愣了一下:"好?"
"好。"凉昔重复了一遍,"愿意。"
温迪的笑容慢慢漾开,从嘴角到眼底,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他往前一步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那我以后不用找理由了。"
"找什么理由?"
"找理由见你啊。"温迪松开她,退后半步,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等一下,我记一下日期。"
"记什么?"
"恋爱纪念日。"温迪低头打字,手指飞快,"2026年6月23号。以后每年今天都要过。"
凉昔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忍不住笑了:"你还会记得?"
"记在备忘录里了。"温迪把手机给她看,备忘录里果然多了一条,旁边还加了个小爱心。
他收起手机,伸手牵住了她的手。温迪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节分明,指尖带着常年弹琴留下的薄茧。凉昔没有挣开。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温迪又开始哼歌,还是那首《草莓糖》的调子,但词变了。她听见他轻声唱:
"二十三天前下了场雨,便利店门口遇见了你,关东煮洒了一地也没关系,因为后来我拥有了你。"
凉昔侧头看他,他正好也转过头来,翠绿色的眼睛里映着满天的星光。
"唱完了?"她问。
"还没。"温迪捏了捏她的手,"最后一句没想好。"
"那你想。"
温迪想了想,忽然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风:"最后一句是——凉昔,我喜欢你。"
他退开,路灯下笑得眼睛都弯了。
凉昔别开脸,耳根通红,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她攥紧了他的手,温迪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茧子蹭过皮肤,有点痒。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过深夜的街道,穿过两栋楼之间那条种满桂花的小路,在凉昔的单元门口停下来。
"到了。"温迪松开手,"上去吧,早点睡。"
"你呢?"
"我回去写歌。"温迪朝她晃了晃手机,"刚想到一句新词,怕忘了。"
凉昔点点头,转身往单元门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温迪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帽子又扣上了,露出几缕碎发。
"温迪。"
"嗯?"
"明天早上……还送豆浆吗?"
温迪笑起来:"送。甜的。"
凉昔也笑了,转身上了楼。
从六楼的窗户望下去,温迪的身影还站在路灯下,小小的一个。他抬头往上看,好像知道她在看他,挥了挥手。
凉昔拉上窗帘,躺在床上,听见手机震了一下。
温迪发来一条消息,是一段语音。她点开,听见他轻轻拨了几个和弦,然后唱了一句新词:
"从今往后每个天亮,都给你买甜豆浆。"
后面跟着一个音符的表情。
凉昔把语音听了三遍,回了一个字:"好。"
窗外的桂花香顺着夜风飘进来,甜丝丝的,像某人笑起来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