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好我请你吗?"
"那就你请。"温迪已经迈开步子往斑马线走了,回头看她,"走不走?再磨蹭人家该收摊了。"
凉昔站起来,跟了上去。
烧烤店不大,藏在巷子深处,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泡。温迪显然是常客,一进门老板就招呼:"小温来了?老位置?"
"老位置。"温迪熟门熟路地带着凉昔走到角落的卡座,把吉他在靠墙的位置放好,"老板,先来两瓶汽水,冰的。"
凉昔在他对面坐下,环顾四周。店面不大但干净,墙上贴满了手写的菜单和顾客留下的便签。他们坐的那面墙上贴着好几张拍立得,其中一张是温迪,举着羊肉串对着镜头笑,旁边还画了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你常来?"
"嗯,每周至少两次。"温迪给她倒了杯热水,"他们家烤茄子是一绝,待会儿你尝尝。"
他点菜很利落,跟老板报了七八样,然后靠在椅背上看她:"凉昔,你做什么工作的?"
"设计。"凉昔说,"平面设计。"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好看啊。"温迪理直气壮,"搞设计的审美都好吧?那你看我怎么样?"
凉昔差点把水喷出来:"你……你让我评价你?"
"对啊,我好不好看?"
凉昔看着他。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皮肤很白,鼻梁挺直,翠绿色的眼睛尤其好看,像是盛了一汪春水。他嘴角噙着笑,三分认真七分玩笑地看着她,下颌微微扬起,等着她的回答。
"……还行。"凉昔说。
"就还行?"温迪夸张地捂住胸口,"我心碎了。"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话一出口凉昔就后悔了。温迪却乐了,凑近了一点,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我觉得你特别好看。第一次见就觉得好看,第二次见觉得更好看了,现在嘛……"他歪着头打量她,"嗯,又好看了一点。"
凉昔耳尖通红,低头去拿汽水。易拉罐冰得很,激得她手指一缩。温迪伸手替她拉开了拉环,气泡"呲"地涌出来,他顺势把罐子推到她面前。
"你喝汽水也好看。"他说。
凉昔瞪了他一眼,端起汽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把脸颊的温度压下去一点。
烧烤很快上来了,烤茄子果然好吃,蒜蓉和辣椒铺了满满一层,用筷子夹起来能拉出丝。温迪吃东西很认真,睫毛垂着,偶尔被辣到了就猛灌一口汽水,嘴唇红红的。
凉昔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陌生又很熟悉。她明明才认识他几天,坐在一起吃烧烤却像是做过很多次的事。
"你盯着我看干什么?"温迪嘴里还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
"没有。"
"就有。"温迪咽下去,用纸巾擦了擦嘴,"你耳朵又红了。"
凉昔下意识去摸耳朵,温迪就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吃完烧烤已经快十二点了。温迪结了账,拦着没让凉昔掏钱:"下次你再请。"
"你说了好多次下次了。"
"那就有很多下次啊。"温迪说得理所当然,帮她把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下来,"走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住得不远。"
"那正好,我消消食。"温迪背上吉他,推开门等她出来。
秋夜的巷子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温迪走在她左边,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跟她同步。吉他背在身后,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偶尔碰到他的披肩下摆。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吉他的?"凉昔问。
"高中的时候。"温迪把手插在口袋里,"那会儿不爱学习,天天翘课去天台坐着。后来有次看见隔壁班有人弹吉他,觉得挺帅的,就攒钱买了一把。"
"自学?"
"嗯,网上找教程,一点点摸索。"他说,"最开始手指全是茧,按和弦按得疼死,后来习惯了,不疼了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
凉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什么乐器都不会。"
"没关系啊,你会听就行。"温迪侧过头来看她,"我弹给你听。"
到了小区门口,凉昔停下来:"就送到这儿吧。"
温迪也停下来,抬眼看了看小区大门:"你住几栋?"
"三栋。"
"几楼?"
"六楼。"
"好,记住了。"温迪点点头,"下次来你楼下唱歌,你记得开窗。"
"你别。"
"我开玩笑的。"温迪退后一步,"早点休息,晚安。"
他转身要走,凉昔忽然叫住他:"温迪。"
"嗯?"
"你手机号……"凉昔顿了顿,"我存了。但没打。"
温迪回过头来,路灯在他背后,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圈毛茸茸的轮廓。他笑了,很轻很柔的那种:"我知道。但是没关系,我会一直出现在你面前,直到你主动找我。"
那天晚上凉昔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内容是:"你住三栋六楼,我住六栋五楼。中间隔了两栋楼,直线距离大概五十米。也就是说,我们其实做了快两个月的邻居,但我今天才知道你。"
凉昔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一条:"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对方秒回:"我让烧烤店老板查了你的手机尾号。你不会生气吧?"
凉昔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过去:"不生气。"
"那就好。"温迪回,"明天早上我买豆浆,你喝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
"好,明天早上八点,三栋楼下见。"
第二天早上八点,凉昔下楼时果然看见温迪站在单元门口。他换了件浅蓝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手里提着两杯豆浆和一个纸袋。
"早。"他把豆浆递过来,纸袋里装着两个包子,"猪肉大葱的,趁热吃。"
凉昔接过来:"你怎么起这么早?"
"平时不早,今天特意。"温迪打了个哈欠,"困死了,回去补觉。"
他说完挥挥手就跑了,卫衣帽子在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
凉昔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低头喝了一口豆浆,甜的。温度刚好,不烫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
后来他们几乎每天都见面。
有时候温迪早上来送早餐,有时候晚上在楼下等她下班。他总能找到各种理由出现在她面前:今天路过这家店买了蛋糕分她一半,明天新写了首歌让她第一个听,后天发现了一只特别可爱的流浪猫非要拉她去看。
凉昔渐渐习惯了他发来的消息。早上一般是"起了吗"配一张窗外的照片,中午是"吃了吗"配他正在吃的午饭,晚上是"今天我写了三句词你看看"然后甩过来一段音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