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陌把手抬起来,放在厉知霖的胸口。隔着大衣和毛衣,能感觉到心跳。
很快。
他的手指在厉知霖的胸口上轻轻蜷了一下。
“你穿它的时候,在想什么?”竹陌问。
厉知霖低下头,看着那只手。那只手放在他胸口,隔着那件大衣。
他想说“我在想你”。
想说“我穿上它就好像你还在我身边”。
想说“我不敢脱,脱了就好像真的结束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竹陌把手从他胸口拿下来,垂在身侧。然后他往旁边走了一步,从厉知霖和车门之间退了出来。
站直了,整了整帽檐。
“我记得你第一次穿这件大衣的模样。”竹陌说。
“也记得你穿着它来这里的样子。你站在楼下,站在训练场边上,站在大门口。你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他看着厉知霖。“你穿着它等了四次。你穿得越久,站得就越久。就算你回去了,下次来还是穿它。”
厉知霖的嘴唇在抖。“这次——”
“你回去吧。”竹陌打断他。“别再用你们的权力逼我了。”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
“竹陌。”
竹陌没有停。
“我不会再那样了。”
竹陌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每次都这么说。你穿着我送的大衣来见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穿这件衣服是什么意思。”
“你就是嘴硬,改不了的。但我不会原谅你。我们没关系了。”
然后他走了。浅蓝色的头发在风里一飘一飘的,越来越远,最后被灰绿色的墙挡住了。
厉知霖靠在车门上,慢慢滑坐下去。水泥地是凉的。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大衣。
领口磨得发白了,袖口的扣子换过一次,线缝得歪歪扭扭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颗换过的扣子。指腹沿着歪扭的线迹慢慢滑过去,像是在数什么。
他坐了很久。
天更灰了,风凉下来,吹得大衣下摆翻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站起来,上了车。没有发动。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我要住进军校。以军事交流的名义。给我安排一间宿舍。”
对面问为什么。他说:“工作需要。”然后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靠在椅背上。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看着四楼左手边第三个窗户。
窗帘拉着。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张便签纸,摸到那颗化了的巧克力。他剥开锡纸,没有看,低头咬了一口。
是苦的。
巧克力化了又凝固,糖分析出来,只剩下可可的涩。
他没吐,嚼了很久。
还是甜的。
化了。
粘在牙上。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看着四楼左手边第三个窗户。
窗帘依旧拉着。
然后发动了车。
车开出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路灯还没亮。灰绿色的屋顶融进暮色里,轮廓越来越淡,像被水冲过的墨痕。
操场上没有人,风从训练场那边吹过来,空荡荡的,卷起一点尘土又放下。
宿舍楼的窗户一扇一扇亮起来,橙黄的、白的,一格一格嵌在灰墙里。
宿舍楼A栋四楼左手边第三个窗户,暗着。
窗帘没有拉开。
玻璃反着光,映出对面灰扑扑的屋顶和一片正在变暗的天。
风吹过来,窗帘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路灯亮了。
昏黄的,照在空无一人的水泥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有什么人还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