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有自己

军校每年一次的开放日，今年格外热闹。

不是因为项目多，是因为来的人多。操场上搭了观礼台，灰绿色的帆布棚子下面摆了几排折叠椅。太阳很好，晒得椅子面发烫，没人坐着，都站着。三三两两的，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说话。

竹琛第一个到的。他穿了一身深色的便装，没有穿军装，但那个站姿和那张脸，别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紫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颜色很深，蓝眼睛扫了一圈，没找到他要找的人。傅沈站在他旁边，金发绿眼，比竹琛矮个头，手里拿着保温盒里面装着竹陌最喜欢的清炖羊肉汤。

顾宇是第二个来的。红发棕眸，三十多岁的人看着像二十五，但那双眼太沉了。他站在观礼台的另一边，和竹琛隔了七八米，两个人点了一下头，算打过招呼了。顾尘鑫跟在他后面，也是红发棕眸，年轻几岁，但脸上的表情比哥哥还沉。他在找一个人，但那个人还没出现。

白珩和白司一起到的。白珩浅棕发粉眸，穿了一件浅色的风衣，站在那里像一幅画。白司站在他旁边，发色浅一些，眸子也是粉色，但颜色更淡。他看了顾尘鑫一眼，顾尘鑫没有看他。他又看了顾宇一眼，顾宇在看他。随后白司把目光移开了。

厉知霖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一个人来的，深灰色的大衣，黑发紫眸，从大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带过去了。

他站在那里，很难不被看到。

他走到观礼台边上，没有坐下，靠在一根柱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有点。只是衔着。

厉沈梦来的时候，抱着孩子。她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贴着妈妈的肩膀，嘴微微张着。尹伊走在她旁边，步子慢半步，不远不近，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

竹陌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

浅蓝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没有戴帽子。作训服的领口敞着，露出后颈。空的。没有腺体，没有贴片，什么都没有。他就这么走出来，穿过操场，穿过那些人的目光，走到了观礼台前面。

他没有看任何人。

轮到他带的队伍时“集合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不是因为他喊得响，是因为他一开口，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队列在他身后排开。新兵连的学员一个接一个站到他后面，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指挥。就是站在那里，等着他。竹陌转过身，面朝队列，背朝观礼台。

“今天的科目是大家的朋友亲人来看你们了。”

“竹陌。”竹琛的声音从观礼台上传过来。不大，但很稳。

竹陌没有回头。

“哥在叫你。”竹琛又说了一句。

竹陌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过了几秒，他转过身，看着竹琛。

“我听见了。”

竹琛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傅沈站在他旁边，手里的文件夹捏了一下。

观礼台上没有人说话。

厉知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没有掐断，也没有点燃。他看着竹陌的背影，浅蓝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颜色很淡，像褪了色的什么东西。

他想走过去。但他没有动。因为他知道，他走过去，竹陌也不会看他。

居穆寒站在观礼台最边上。他穿了军装，海军的，深蓝色的料子，胸口别着军徽。金发被帽子压住了，红色的眼睛看着竹陌，没有动。

他没有去打招呼。不是不想，是不知道以什么身份。福利院的朋友？山里的人？都不对。

白珩看了居穆寒一眼，又看了厉知霖一眼，然后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白司在看顾尘鑫，而顾尘鑫的目光始终落在竹陌身上；顾宇则时不时侧眼瞟向白司。

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