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陌找到了……)这是白珩一个月里唯一一次给他发的消息。
厉知霖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签一份文件。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签错了一个字。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重新拿了一张。手很稳。签完了,递给助理。助理走出去,关上门。
厉知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灰灰的,要下雨没下雨的样子。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笔没停。那份文件签完了,翻到下一页。
旁边的秘书站了一会儿,轻声说了句什么。他“嗯”了一声,秘书就退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有人在修剪树枝,电锯的声音一高一低的,像在锯什么东西。
他把笔放下,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停着几辆车。有他的。有司机的。有一辆不知道是谁的,停了大半天了,也没人下来。
他看了几秒,转过身,拿起外套。
电梯口碰到两个人,见了他,往旁边让了让。他没看他们,点了下头,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
门关上之前,听到有人说“厉先生”。
他依旧和之前一样没应。
车开出去的时候,天灰灰的。不是阴天,是那种太阳被什么东西糊住了的灰。
他没说去哪。司机没问。车上的电台开着,播什么他没听,主持人说话的声音嗡嗡的,像很远的地方在开会。
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红灯。他往窗外看了一眼。路边有个小孩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旁边站着一个女人,低着头,也在看。两个人看得很认真,像是地上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绿灯亮了。车继续开。
军校在城东。灰绿色的屋顶从很远就能看到。他没让车开进去,在路边停了。
他蜷了蜷手指,不可查的呼出一口气来后下了车。
司机把火熄了,没说话。
走到大门对面,靠在一棵树上。树不粗,叶子也不密,太阳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一块亮一块暗的。
门口有哨兵,站的姿势很正。有人进出,哨兵会敬礼。他看了一会儿,没动。
操场上有人在训练。队列跑了一圈又一圈,尘土扬起来,灰蒙蒙的一片。他眯着眼睛找。
浅蓝色的头发。
找到了。
跑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帽子压得很低,看不到脸。
但他知道是谁。不是靠头发,是靠那个人在的时候,空气是不一样的。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队列从左边跑到右边,又从右边跑到左边。他跟着那个人,从树这边看到树那边。
太阳挪了一点,他的影子从左边挪到了右边。
身后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走到他旁边停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一眼。不认识。那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操场,走了。
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也转回去,继续看操场。
训练结束了。队列散开,有人往这边走,有人往那边走。浅蓝色的头发往宿舍楼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周围的人和他说话,他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停下来。
弯下腰,捡了什么东西。太远了,看不清。好像是一片叶子。拿在手里看了看,夹进一个本子里。
然后继续走。
进了楼,看不见了。
厉知霖还站在那里。树上的叶子被风吹了一下,哗啦啦的,又停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一张纸。没有拿出来。只是摸了摸,知道还在。
然后他转身,走回车上。
“走吧。”
司机发动了车,没问去哪。
车开出去一段,后视镜里那排灰绿色的屋顶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