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午后,日头正烈,艳阳高照。
竹陌走在前面,草帽檐随着步子一晃一晃。手里的狗尾巴草上下摆动着甩出了节奏,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慢悠悠跟着的人。
“能不能快点?等下鱼都午睡了。”
居穆寒被他这句逗得笑了一下,没接话,目光落在他晃来晃去的草帽上,又移开。
溪沟在山坳里头,要穿过一片矮树林。竹陌在前面开路,拨开横出来的枝桠,回头喊一句“低头”,“小心刺。”
居穆寒跟在后头,被一根弹回来的树枝扫到肩膀,闷哼了一声。
“哈哈哈,这都躲不过?”竹陌笑他,伸手把下一根枝子拨到一边,等人过去了才松手。
“谢了。”居穆寒不自觉挪了挪位置离他更近了。
竹陌侧身仰头冲着 厉知霖吐了吐舌头,哼了声: “客气什么。”
溪水不深,刚没过脚踝,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竹陌一见到水就撒了欢,卷起裤腿就往下跳,凉意激得他倒吸一口气,脸上却笑开了花,溪水潺潺倒映出那对琥珀。
“下来啊,站着干嘛?”
居穆寒犹豫了一下,脱了鞋,赤脚踩进水里,被凉得一激灵,表情僵了半秒。竹陌看见了,哈哈大笑:“你那个表情,跟踩到蛤蟆似的。”
“……踩过蛤蟆。”
“踩过?和谁?今天就当重温旧梦了。”
竹陌说完就弯腰去找鱼了,猫着腰,双手虚拢着慢慢靠近石缝边一条巴掌大的鱼,神情专注。水花一溅,扑了个空,他也不恼,甩甩手继续。
“一个记性不太好的坏狐狸……”
居穆寒在岸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安静地看着,声音有些闷。
竹陌在水里扑腾了半天,终于捧起一条银白色的小鱼,水从指缝间哗哗漏下去,鱼尾拍得他满脸都是水珠子。
“抓到了!看!”
他举着鱼跑上岸,笑得张扬,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居穆寒从口袋里翻出一根细绳递过去,手伸到一半,被竹陌直接拉过去套鱼鳃。
“你手别抖啊。”竹陌低着头弄鱼,语气随意。
居穆寒的手指被冰凉的溪水和鱼尾巴拍了几下,缩了一下,又稳住。他垂着眼睛看竹陌利索地系好绳结,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行了,拴岸边。”
竹陌把绳子丢给他,自己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往林子深处走:“走,摘果子去,我知道前面有一片野莓子树。”
居穆寒拴好鱼,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矮灌木,竹陌走得大大咧咧,被刺藤挂了裤腿也不在意,随手扯开。
居穆寒跟在后面,被一根垂下来的树枝挡了路,刚要抬手拨开,竹陌已经回头替他掀了起来。
“低头。”
居穆寒低了头,从他胳膊底下过去,耳根微微泛红。竹陌没注意,松了手继续往前走。
林子深处果然有大片野莓子,紫红色的果实沉甸甸地坠在刺藤上。竹陌摘了一捧,挑了一颗最大的,转身直接递到居穆寒嘴边。
“张嘴。”
居穆寒愣了愣,看着他那双被汁水染红的手指,目光闪了一下,微微侧开头:“……我自己来。”
“你手上有泥。”竹陌说得理直气壮,手指又往前送了送,“快点,掉了可惜。”
居穆寒犹豫了一瞬,低头咬走了那颗果子。嘴唇没碰到指尖,但耳廓已经红透了。
他嚼了两下,闷声说了句“甜的”,然后就转身去摘另一边的莓子,把后背对着竹陌。
竹陌咬着自己手里另一颗果子,歪头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又摘了一把用叶子包好。
“你那边多不多?”
“嗯。”
“嗯什么嗯,过来帮我拿着,我手不够用了。”
居穆寒转过身,伸手去接他递来的叶子包,指尖碰到竹陌的掌心时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去,差点把莓子撒了。
竹陌眼疾手快捞住了,笑他:“你手滑啊?”
“……没拿稳。”
竹陌把叶子包塞进他怀里,拍了拍手:“走吧,回去了。鱼汤炖上,晚上有得吃。”
竹陌忽然回头:“对了,那个花环散了,回头我再给你编一个。”
居穆寒脚步一顿,声音低低的:“……再说吧。”
“怎么了?刚才树枝打疼了?生气了?”
他伸手揉了揉厉知霖的肩膀,垂首轻轻吹了吹。
“没……没有……”
“那就好,跟紧我傻老虎。”
竹陌转回去继续走,嘴角翘着。身后的人红了耳朵,半天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