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知何时又开始掉落。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碎碎的,落在掌心忽得就融开了。空穹是无尽的白杂糅着缕缕墨色,向天空下的一切俯压而下。
不是那种南方婉约的薄雪,也不似北方冷冽的酷寒。是在雪地上行走时刚可以有印记,却又不能把留下的痕迹掩埋。不多不少,不得半点贪心。
车子开得很慢。司机从不擅自说话,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上的人,又即刻收回目光。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与他周身肃杀感不同的是领带夹是跳脱的粉色。
车里暖气开得足,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时不时还有水汽滑落。外面的世界就这样被模糊了,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白,和偶尔露出的、灰黑色的树影直至房屋的尽头。
“还没查到休息?”他顺手将大衣脱下给了身旁准备汇报事情的助理。
“周围的海域、山林以及监控都地毯式搜查了不下百次,除了小少爷当时被树枝挂断的衣角,目前还没收到最新消息。”
助理不自觉观察着他的皱的快要拧成一股绳的眉头,小心翼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汇报着。
“嗯……继续查……”摆了摆手后助理鞠躬行礼后如释重负的带上房门。
“我的竹陌……我的小陌……捉迷藏不能这样玩……”
“为什么这次还是找不到我的小陌……我真没用……明明说好要第一时间出现!”
“可是……没……没有一次是……”
落地窗上映射出的人似乎不是竹琛,是另一个人,黑眼圈像被谁用墨笔描过泛出青色,嘴唇干燥薄得透明。
他冲窗上人笑了一下,窗上人也冲他笑了一下。他们都认识彼此。这个世界不需要他们,因为制造世界的那个人走了,带走所有的一切……
这是竹陌消失后的五个月零七天,竹琛在得到他坠海的消息顾不上谈了四年才成功的合约就包机回到荣海。
“你们又对他做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咳咳……放手……”厉知霖拼命掰开那双死死钳制住自己脖颈冒出青筋的手。
“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
竹琛再一次加重手上掐住他的力气,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砸在厉知霖耳边的墙上。
‘砰’的一声,墙灰簌簌落下,厉知霖被这强大的信息素压制得整个人跟着瑟缩了一下。
这一拳本该砸在厉知霖脸上的,砸碎他那张若无其事的嘴脸,砸断他那条轻描淡写的舌头。但竹琛砸偏了,不是因为心软了,是因为竹陌知道又会生气然后不理人、不吃饭了。
熟悉的白桃信息素还留在鼻腔里,像刻进去的一样。竹琛试着呼出去,但它不动。
它扎根了,在那里发芽、开花、蔓延成整片整片的血色,填满他所有的呼吸,让他每一次吸气都像被稀稀落落的针扎。
竹琛直起身,转过身,盯着那个人——
“你摘了他的腺体?”
声音冷冽得回荡在厉府,他血红的双眸瞪着厉知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那人没说话。竹琛就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笑得整张脸都在抖。
“你把小陌的腺体给别人了。是不是!”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攥起来,攥到指甲嵌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换了他的命!”
声音诡异轻下去碎在了最后一个字上……
他忽然不说了。转身,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地落,骨节‘喀’地响了一声。
然后他背对着所有人,肩膀一耸一耸的,深吸了一口气后红着眼眶对所有人警告到:“你们最好祈祷小陌没事……”
“哦,对了。就让小陌的腺体好好待在着吧,也省得我费心安置。”
竹琛临走前回头嗤笑一声,又恢复往日的淡漠,上车跟上了找人的队伍,绝尘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