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的第四天
凌晨三点，念安哭了。
成毅几乎是弹射般从小床上坐起来的，拖鞋都没穿稳就冲到小床边。他伸手摸了摸尿不湿——干的，又看了看时间——距离上次喂奶刚好两个半小时。
“饿了是吧？爸爸抱，不哭不哭。”
他把念安抱起来，小家伙的哭声立刻小了一半，变成了委屈的哼哼唧唧。成毅抱着他在房间里轻轻晃着，走到杨紫床边，弯下腰轻声叫她：
“老婆，念安饿了。”
杨紫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成毅抱着孩子站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嘴角却挂着笑。
“你又没睡？”她哑着嗓子问。
“睡了睡了，十一点睡的，刚刚醒的。”成毅把念安递到她怀里，“整整四个小时，够用了。”
杨紫接过念安，低头喂奶。成毅没有像白天那样坐到旁边盯着看，而是转身去了卫生间。不一会儿，她听见水龙头的声音，然后是牙刷在杯子里搅动的声响。
“你刷牙干什么？”杨紫疑惑地问。
成毅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回答：“等下念安吃完要拍嗝，我怕嘴里有味熏着他。”
杨紫愣了两秒，然后笑得肩膀直抖，差点把念安都颠着了。她赶紧稳住身子，低头看着怀里正专心吃奶的儿子说：“念安你听听，你爸为了你连口气都不敢有。”
成毅漱完口出来，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杨紫床头柜上：“喝点水，你喂奶要多补水。”
杨紫看着那杯水，心里暖融融的。她认识成毅这么多年，知道他细心，但没想到他能细到这个程度——连她半夜喂奶会口渴这种事都想到了。
念安吃饱了，成毅接过去拍嗝。他现在已经熟练多了，让念安趴在自己肩膀上，手掌呈空心状，有节奏地轻轻拍着后背。拍了五六下，念安打出一个响亮的嗝。
“好样的！”成毅夸道，语气跟夸中了彩票似的。
他把念安放回小床，换了尿不湿，裹好襁褓，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杨紫靠在床头看着，觉得这个男人身上好像突然多了一层光晕，柔和又温暖。
“你看什么呢？”成毅回头发现她在看自己。
“看我老公啊。”杨紫笑着说，“帅。”
成毅耳根红了，假装不在意地低头整理念安的襁褓角：“那当然，我一直都很帅。”
“我是说你刚才换尿不湿的样子很帅。”
“……你能不能换个场景夸我？”
杨紫笑出声来，扯到了腹部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成毅立刻紧张地走过来：“怎么了？伤口疼？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不用，笑的。”杨紫摆摆手，“你别逗我就行。”
成毅一脸无辜：“我没逗你啊。”
“你站在那里换尿不湿就已经很好笑了。”
成毅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到她床边，伸手替她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睡吧，离下次喂奶还有两个小时，能再睡一会儿。”
“你呢？”
“我守着。”他说，“万一他吐奶或者不舒服，我能第一时间发现。”
杨紫拉住他的手：“你也睡，哪怕躺一会儿也好。你这样熬下去，明天该倒下了。”
成毅想了想，点点头，把椅子拉到杨紫床边，又把两张椅子并在一起，勉强能半躺下来。他握着杨紫的手，闭上眼睛。
没过五分钟，他又睁开眼，侧过头去看小床的方向。
“念安没动吧？”他小声问。
“没有，睡得好好的。”杨紫闭着眼睛回答。
“哦。”
又过了三分钟。
“他呼吸是不是太轻了？我怎么听不见？”
“新生儿呼吸本来就轻，正常的。”
“哦。”
又过了一分钟。
“他会不会冷——”
“成毅。”杨紫睁开眼，又好气又好笑，“你要是这么不放心，干脆把小床推到我们中间来。”
成毅眼睛一亮：“可以吗？”
杨紫：“……”
她低估了这个男人的执行力。三十秒后，成毅已经把婴儿床推到了两张床之间，自己躺在椅子上，正好能和念安面对面。
他侧着身，一只手搭在小床的栏杆上，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另一只手拉着杨紫的手。
“晚安，念安。”他说。
停了一下，又说：“晚安，老婆。”
杨紫在黑暗中弯起嘴角：“晚安，念安爸爸。”
“晚安，念安妈妈。”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
小床上的念安咂了咂嘴，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嘴角又翘了起来。
成毅没睡着，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那个小小的轮廓，觉得这一辈子最踏实的时刻，就是现在。
清晨六点，念安准时开嗓。
成毅这次反应更快，杨紫还没来得及完全睁开眼，他已经把孩子抱起来了。检查尿布、换新的、包好襁褓，一气呵成。念安被折腾了一圈，哭声变成了哼唧，像是在表达不满。
“好了好了，马上就有吃的了。”成毅抱着他走到杨紫床边。
杨紫坐起来准备喂奶，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你是不是该回去拿点东西？我的充电器、你的换洗衣服，还有之前收拾好的待产包里有些东西没用上，也该带回去。”
成毅的动作顿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念安，又抬头看了看杨紫，表情像是面临了什么生死抉择。
“……能不能不去？”
“你总得换衣服吧？”
“我可以继续穿这身。”
“你昨天已经穿了一天了。”
“那又怎样？我又不嫌弃我自己。”
杨紫哭笑不得：“你不嫌弃，我嫌弃。快去快回，来回也就一个小时的事。”
成毅纠结了半天，终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他把念安交给杨紫，又站在原地磨蹭了好一会儿，一会儿摸摸念安的脸，一会儿拉拉杨紫的被角，就是迈不动腿。
“你再不走，我就要喂第二顿了。”杨紫提醒他。
成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巨大的决心，弯腰在杨紫额头上亲了一口，又在念安的小脑门上轻轻印了一下，这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你真的一个人可以？”
“有陈姐在呢，你快走吧。”
“那我走了。”
“嗯。”
“我真的走了。”
“走吧走吧！”
成毅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杨紫低头对念安说：“念安，你爸完了，他这辈子都栽在你手里了。”
念安专心致志地吃着奶，压根没理她。
一个小时后，成毅回来了。
他不仅带回了要带的东西，还带回了一大袋东西——水果、牛奶、饼干、坚果，甚至还有一盒杨紫最爱吃的那家蛋糕店的提拉米苏。
“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杨紫看着堆满桌子的食物目瞪口呆。
“路过就买了。”成毅说得轻描淡写，但从他微微喘气的样子来看，绝对不是“路过”那么简单，分明是专程绕路去买回来的。
“你跑了多远？”
“没多远。”成毅转移话题，“念安乖不乖？”
“乖，吃了睡睡了吃，比你省心多了。”
成毅也不恼，笑着凑到小床边看念安。小家伙正醒着，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成毅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他手心，念安立刻紧紧抓住。
“力气真大。”成毅骄傲地说，“将来肯定是个运动员。”
“才三天你就看出来他适合当运动员了？”
“那当然，我儿子我还能不了解？”
杨紫翻了个白眼，拿起一块提拉米苏吃了一口。奶油绵密，咖啡味浓郁，是她熟悉的味道。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怎么了？”成毅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杨紫低下头，“就是觉得……你太好了。”
成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你更好。你给了我一个家，还有一个儿子。”
杨紫抬起头看他，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哎你别哭啊！”成毅慌了，手忙脚乱地找纸巾，“是不是伤口疼？还是我说错话了？”
“没有。”杨紫一边哭一边笑，“我就是……激素水平不稳定，控制不住。”
成毅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哭吧哭吧，我在呢。”
念安在小床上发出“啊”的一声，像是在附和。
成毅和杨紫同时低头看去，念安正挥着小拳头，嘴巴张得大大的，又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
“他也困了。”成毅说。
“那你哄他睡吧。”杨紫擦了擦眼泪。
成毅把念安抱起来，放在自己肩头，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摇篮曲。他的声音很低很轻，旋律也不太准，但念安听着听着，居然真的闭上了眼睛。
杨紫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觉得心被填得满满的。
她想，这就是幸福吧。
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不是什么万众瞩目的高光时刻，只是凌晨三点的一杯温水，清晨六点的一个拥抱，和一个男人笨拙却认真的摇篮曲。
她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成毅抱着念安的照片。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父子俩的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杨紫把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然后在下面打了一行字：
我的两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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