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的第三天
第二天一早，念安还没醒，成毅已经洗漱完毕刮了胡子，精神抖擞地坐在小床边等着了。
杨紫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成毅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前倾，目光炯炯地盯着熟睡的念安，活像一只蹲在洞口等猎物出来的猫。
“你干嘛呢？”杨紫揉了揉眼睛。
“等他醒。”成毅头也不回，“新生儿每两到三个小时要吃一次奶，距离上次喂奶已经两个小时四十分钟了，应该快了。”
杨紫愣了一下：“你记时间了？”
“记了。”成毅掏出手机给她看，“我用备忘录记的，几点喂的奶，几点换的尿不湿，几点拍的嗝，全都记着呢。”
杨紫接过手机翻了翻，密密麻麻的记录从昨天下午开始，精确到分钟：
14:32 喂奶（左侧，约15分钟）
14:50 拍嗝成功，打了一个大的
15:10 换尿不湿（黄色，正常）
15:45 睡觉（仰卧，盖薄被）
17:20 醒了，哭，抱起来哄了5分钟
她看到最后一条写着：03:48 喂奶（右侧，约20分钟），拍嗝，换尿不湿，04:25 入睡。
“你昨晚根本没怎么睡啊。”杨紫心疼地说。
“睡了，”成毅一脸认真，“从四点半到六点，睡了一个半小时，够用了。”
“一个半小时哪里够——”
话没说完，念安醒了。
他没有哭，只是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上方。新生儿的视力还很模糊，只能看到光和影的轮廓，但他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小嘴动了动，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他醒了！”成毅压低声音喊，语气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你抱抱他。”杨紫说。
成毅这次没有那么紧张了，伸手把念安抱起来，动作虽然还是生疏，但至少不再像昨天那样僵硬得像块木板。念安被他抱在怀里，小小的身体蜷缩着，脸贴在成毅的胸口，又闭上了眼睛。
“他又睡了。”成毅小声说。
“那是还没完全清醒，你把他放到床上，解开襁褓，他会慢慢醒过来的。”
成毅照做。果然，襁褓一解开，念安的小胳膊小腿就开始活动起来，像一只被翻过来的小乌龟，四肢在空中乱划。他皱起眉头，嘴巴一张一合的，终于发出了哭声。
“来了来了，”成毅抱起他递给杨紫，“饿了。”
喂奶的时候，成毅就坐在旁边看着。他看着念安的小嘴用力地吮吸，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胸前，偶尔松开手指，在空中抓一下，又握紧。
“你看他的手。”成毅轻声说。
杨紫低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好小。”成毅伸出手，把自己的食指放在念安的手边。念安的手指本能地抓住了他的食指，握得紧紧的。
成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干嘛？”杨紫吓了一跳。
“没事。”成毅吸了一下鼻子，“就是觉得……太神奇了。”
上午九点，通乳师准时来了。
成毅被请出了病房。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走了大概二十圈，又觉得无聊，趴在门缝上听了听，里面传来杨紫偶尔的抽气声和通乳师温和的讲解声。
他等得心急，又不能进去，只好拿出手机给经纪人发消息请假。经纪人早就知道他要当爸爸了，回了一句“恭喜恭喜，好好陪老婆”，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能复工”。
成毅回：再说吧，起码一个月。
经纪人发了一串省略号。
通乳师出来的时候，成毅立刻迎上去：“怎么样？”
“挺好的，乳腺已经通了，后续注意按时排空就行。”通乳师笑着说，“你太太很坚强，有点疼也没吭声。”
成毅进了病房，杨紫正靠在床头，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她看见成毅进来，笑了笑：“感觉舒服多了。”
“那就好。”成毅在她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辛苦了。”
“你今天这句话说了八百遍了。”杨紫笑道。
“那我再说一遍——辛苦了。”
下午，护士来给念安洗澡。
成毅坚持要全程观看。护士把念安抱到洗澡间，脱掉衣服，念安光溜溜地被放进水温适宜的小浴盆里，吓得哇哇大哭。
成毅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他是不是不喜欢水？水温对不对？会不会太冷了？”
护士见惯了这种新手爸爸的反应，淡定地说：“正常的，新生儿都这样，洗完擦干就好了。”
念安哭得撕心裂肺，小脸皱成一团，手脚在水里胡乱扑腾。成毅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说：“我能抱着他洗吗？”
护士犹豫了一下：“可以，但是您得小心。”
成毅脱了外套，卷起袖子，按照护士的指导，一只手托着念安的头颈和背部，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小心翼翼地把他放进水里。念安接触到水的瞬间又哭了，但成毅把他抱得更贴近自己的胸口，低声在他耳边说话。
“别怕别怕，爸爸在呢，不怕啊。”
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像是怕吓到怀里的小人。念安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竟然安静下来，只是紧紧地抓着成毅的手指不放。
“哎哟，爸爸抱着就不哭了。”护士笑着说，“看来是认人了。”
成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生根发芽，又暖又胀。他低头看着怀里光溜溜的小家伙，念安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在努力看清眼前这个人。
“你看什么看？”成毅轻声问他，“不认识爸爸？”
念安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打了个喷嚏。
“哎呀，是不是冷了？”成毅立刻紧张起来，“快快快，洗好了，擦干穿衣服。”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穿衣服的时候，念安的小胳膊不肯配合，成毅试了好几次才把袖子套进去，扣子扣得歪七扭八。最后还是护士看不下去，帮他重新整理了一遍。
“先生，您多练练就好了。”护士安慰道。
成毅看着穿好衣服的念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帅。”
杨紫在病房里听到这个评价，笑得伤口差点裂开。
傍晚，陈姐又来接班了。
她看见成毅正在给念安换尿不湿，动作虽然还是笨拙，但至少不像第一天那样如临大敌了。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指点了几句手法，成毅学得很快，第二次就明显熟练了不少。
“先生学东西真快。”陈姐夸道。
“那当然，”成毅得意地说，“我可是专门研究过的。”
杨紫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昨天晚上还在手机上搜‘新生儿换尿不湿教程’呢。”
成毅面不改色：“那是巩固知识。”
念安换好尿不湿，舒舒服服地躺着，小嘴咧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笑了！”成毅激动地喊，“你们看到了吗？他笑了！”
“那是无意识的笑，”陈姐解释道，“新生儿都会这样，不是真的有意识的。”
“不管，”成毅固执地说，“他就是对我笑了。”
他把脸凑到念安面前，念安的目光涣散地飘了一会儿，然后又咧了一下嘴。成毅转头看向杨紫，眼睛亮晶晶的：“你看，他又笑了。”
杨紫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好笑又柔软。这个男人在片场可以一条过复杂的感情戏，可以在镜头前演绎百种人生，却因为儿子一个无意识的微笑兴奋成这样。
“行了行了，知道你儿子喜欢你了。”杨紫说。
成毅嘿嘿笑了两声，又低头去看念安，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晚上九点，杨紫和念安都睡了。
成毅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他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念安的照片，配文：母子平安，谢谢大家关心。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他妈第一个打电话过来，劈头盖脸一顿数落：“你怎么现在才发消息！我和你爸担心了一天一夜！照片也太糊了，能不能拍清楚一点！”
成毅压低声音解释：“妈，他们在睡觉呢，我偷拍的，不敢开闪光灯。”
“那明天拍几张清楚的发过来。对了，紫紫身体怎么样？奶水够不够？你请月嫂了没有？别舍不得花钱啊————”
“请了请了，妈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挂了电话，微信上又涌进来几十条消息，有亲戚朋友的，有同事的，还有几个圈内好友的。他一一回复了，又点开相册，翻看今天拍的照片。
念安睡觉的，念安洗澡的，念安哭的，念安打哈欠的，还有一张是杨紫抱着念安喂奶的侧影。他看了很久，选了一张念安握着他手指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放下手机，他走到小床边，弯腰看了看念安。小家伙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小拳头放在脸颊两侧，像一只蜷缩的小动物。
成毅伸手，轻轻地碰了碰念安的脸颊。皮肤嫩滑得像丝绸，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
“念安。”他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念安，愿你平安。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爸爸妈妈会一直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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