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云雾轻绕,此地难得一派岁月安然,无纷争扰攘。
姬谭音自上次神魂离体登天之后,便一直陷在深重昏迷里。
好在她体内的神骨自发流转灵气,日夜替她修补满身碎裂伤损,只是修复的过程有些缓慢,需日积月累。
不染则在慢慢调理千疮百孔的身躯,慢补气血亏空;陆千乔守在她身侧,温声照料,十分孝顺。
于茶更是一头扎进厨房,日日变着花样烹煮佳肴,三餐四时不带重样。
满院繁花团簇,浅香扑鼻。
不染与陆千乔并排斜倚在竹制躺椅上,暖阳融融铺满身。两张精巧竹桌分列两侧,酥糕、蜜饯、茶点在上。
陆千乔熟练的捻起一块花酥送入口中,细嚼慢咽,语气闲散开口,“师傅,其实千乔多年前,曾收过一名亲传弟子,和一位记名弟子。”
不染半阖着眼帘,周身松弛,一副昏昏欲睡的慵懒模样,慢不经心道,“嗯,你年岁也不小了,收几个弟子实属寻常。他们长相如何?”
陆千乔闻言指尖一顿,侧过头狐疑地打量自家师傅,眉梢扬起,诧异的问,“您就只在意容貌吗?”
不染掀开一丝眼缝,眼尾微挑,神情淡定,半点不觉得自己偏颇,“不然呢?当年你若生得平平无奇,没这张好脸,根本成不了我的徒弟。”
陆千乔下意识抬手摩挲了下自己清俊的眉峰,唇角撑起无奈笑意,一时竟被这番直白说辞堵得无言以对。
原来当年他被带回流波观,根源竟这般浅薄,说不清是好笑还是怅然。
他垂眸看向精致点心,眉眼间浮起几分惋惜道,“师傅,我那两位弟子,容貌皆不及我,且无法修行。”
不染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眼皮都懒得抬,语气淡漠疏离,“无妨,一代管一代,少往我面前带便是。”
话音落下片刻,她猛然反应过来,无法修行,倏地睁开双眼,眸光直直望向身侧徒弟,眉峰微蹙,不解发问,“无法修行,你收在门下做何?难不成是留着,准备替他们送终?”
陆千乔抬眼望向枝头那对嬉闹扑腾的小鸟,眼底竟有些恍惚,嗓音放得很轻,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思绪。
“当年我在宫中作琴师,偶然遇上的。有些人、有些相逢,大抵是命中注定的一段浅缘,推脱不开。”
不染看了他少许,没再多追问其中内情,复又缓缓合上双眼,暖意裹着花香浸满身,闲适地续上话头。
“他们如今二人都是什么营生?你又教了些什么本事?”
“一位皇帝,一名医师。”
不染眉峰当即一蹙,面上浮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厌弃,“皇帝?你怎还沾染上皇家纠葛,麻烦的很。”
一想起从前遇过的皇室中人,个个都是心机深重、利字当头,一旦牵扯上,便是剪不断的纷争琐事。
陆千乔想起当年亲手扶持上位的少年帝王,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怅然,语声低沉几分,“我与他之间早已生分断联,只了一层师徒虚名。”
不染淡淡嗤了声,眼底毫无惋惜,很是直白道,“断了最好,只可惜没能彻底撇干净。”
“倒也无碍,不过短短几十年光阴,尘缘纠葛,届时自然尽散。”陆千乔淡淡宽慰,到是看得通透。
不染点头,日光落在她眼睫上,悄然投下浅影,只听她十分惬意的回应,“说的在理。这么看,他们无法修行,于你反倒是桩好事。”
“恩。”陆千乔浅笑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