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扰战鬼族的诅咒虽已消解,可族群深埋心底的执念却半分未减。
在所有战鬼族人心中,贫瘠凡界从不是他们都容身之地,天界才是他们的故土,为此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
他们培育多年的建木树种早已成熟,足以启动逆天祭阵,用以万灵之血肉生机强行催生出通天建木。
现整套献祭阵法已修补完备,阵眼稳稳扎根于平壶仙洲腹地,一场席卷九州四海的翻天浩劫即将上演。
彼时世间尚且安稳,有狐族与人族各派各守一方营生,岁月静好,对即将到来的战鬼之劫,未察觉半分。
姬谭音才从沉眠中苏醒不久,面色尚带着几分苍白,不染那头失色许久的霜白发丝,亦渐恢复温润的光泽。
那日,他们二人对坐于屋中,指尖轻叩案几上的图纸,正低声商议偃都城的安置之地,气氛平和。
陡然间,天际一道刺目通天光柱轰然炸开,自平壶仙洲直冲云霄,万丈天光撕裂整片九州天幕。
战鬼的献祭大阵一经运转,其霸道的威压席卷整座仙洲,洲内万千生灵尽半数被阵纹吞噬,不论是凡人,还是修行者,凄厉哀嚎直破云海。
自光柱现世这一刻起,战鬼族彻底沦为天下众矢之的。他们亲手犯下滔天杀业,硬生生逼得有狐族与人族放下隔阂,缔结盟约,联手剿灭战鬼。
光柱惊众生,姬谭音与不染第一时间起身踏出屋舍,陆千乔也闻声快步出现,他们眉宇间皆露出凝重之色。
姬谭音抬眼死死凝望远方通天光柱,秀眉紧蹙,心口发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这是怎么了?”
不染抬眸望向天际,神色平静,眼底闪过一丝惋惜,语气淡然道,“源于平壶仙洲,战鬼族动手了。”
陆千乔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脸色沉沉,眉宇间覆上一层冷意,“师父的意思是,就算诅咒彻底解除,他们依旧执意要强行催熟建木?”
他心底满心唏嘘,原以为诅咒消散便能平息纷争,不曾想返天的执念早已刻进战鬼骨血,根本无阻止。
姬谭音眸光盛满忧虑,“强行催熟建木?万万不可。凡间灵力稀薄,根本支撑不起第二座天梯诞生,这般逆天而行只会倾覆世间一切。”
“他们可不管这些,”不染垂眸轻叹了一声,语调平和,道出战鬼心中执念,“于战鬼族人而言,这片凡土贫瘠压抑,从来不属于他们,高高在上的天界,才是他们认定的归宿。”
“可他们不该拿万千无辜生灵的性命做筹码!这般行径,简直是罄竹难书的罪孽!”
姬谭音心绪大乱,双手无意识的绞着,脚步来回踱步,心间焦灼难安。
不染见状,抬手落在她肩头,温和安抚道,“别急,天还塌不下来。有狐族那名少年,有能力力挽狂澜。”
姬谭音闻言猛地转过身,眼底掠过一丝惊疑,目光落定在不染身上,“仙仙竟也知晓那名少年?”
不染唇角勾勒出一抹浅淡笑意,神色柔和,“嗯,我亦在方外山小住过一段时日,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可惜不知那只心思简单的小狐狸,经过这场大战过后,会不会被那群老狐狸骗了连渣也不剩?
会不会变得性情偏激,误入歧途?
姬谭音心头一紧,想到神之左手的神力难控,稍有不慎便会生灵涂炭,她必须亲赴平壶稳住局面。
“仙仙,偃都就交给你了。”她匆匆丢下一句嘱托,不等不染答话,身形一展,化作一道霞光残影破空飞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