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我心里,终于不再是‘像谁’,而只是方念,那个被我亲手打碎了的女孩。”他在一页纸里这样写着,字迹力透纸背,“可当她不再是任何人的替身,只是完全属于她自己时……她却已经永远地、不属于这个世界了。我甚至没资格说‘我爱你’,这三个字玷污了她付出的真诚。我该用什么样的痛苦才能换来她的原谅?又或者,这痛苦本身,也只是我无法逃脱的囚笼。”
苏柠敏锐地察觉到了周予安的心不在焉,察觉到他眼神深处的空洞和看向她时,那总像是在透过她看别人眼底的痛苦挣扎。她看到了他枕下那本黑色日记的一角。出于女人的直觉和一种不甘心的好奇,她趁周予安深夜外出在方念车祸的路口徘徊时,翻开了那本日记。
当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眼闯入她的眼帘——尤其是写满了“方念”的名字、对“蓝裙子”的追悔、对“替身”身份的自我剖析、那浓稠得化不开的爱与悔……苏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在周予安眼中看到的是什么。
那不是陈晚。
那是方念!一个已经死去的、却无时无刻不在占据着他所有心房和灵魂的方念!
一股被欺骗、被彻底当成工具人的愤怒和屈辱席卷了她。她抓起那本日记,冲出了周予安那间狭小昏暗、堆满空酒瓶的单人出租屋。
一周年忌日。
风雨如晦,雨水冰冷地抽打着南江河畔的树木和地面。方念的墓碑在湿漉漉的墓园里,静默地伫立着。照片里的她,笑容依旧温暖,隔绝了世外的寒冷与凄风苦雨。
周予安没有带花,他带着满身的酒气和一种濒临崩溃的平静,踏着泥泞来到墓前。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脸颊,和不知何时流出的泪水混在一起,冰冷刺骨。
墓碑前,竟然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束鲜艳到刺眼的黄色风信子,花瓣上滚动着晶莹的雨珠。旁边,正是他那本黑色的日记本!它被雨水打湿了一些,封皮颜色变得更深,像凝固的血块。
周予安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踉跄着扑过去,想要抓住它。苏柠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在他身后响起:
“周予安,你这个懦夫!骗子!”
他缓缓转过身。苏柠撑着伞站在离他不远的雨中,脸上的表情复杂到扭曲,愤怒、悲伤、失望、还有一丝可怜。
“她看到了……”周予安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本日记。
“对!我看到了!”苏柠的声音尖锐起来,“我都看到了!你写的每一个字!方念、方念、方念……全是她!你对她的思念!你的悔恨!你那迟来的、像狗屎一样的爱!我呢?我算什么?周予安,我连替身都不是!我只是一个你用来填补痛苦、假装她还活着的道具!你是对着我的脸,在追思一个你亲手杀死的幻影!你比把她当成陈晚的替身更残忍!因为现在……你爱的,不过是一个你永远无法触及的幽灵!”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周予安的心上,将那些日记里累积的痛苦彻底具象化、撕裂开来。苏柠的话揭开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他以为抓住的是关于方念的慰藉,其实是在方念死后,依然在把她变成一个被思念的、完美的“替身”——一个在他心中被无限美化、用来填补内心空洞的幽灵替身!他再次扭曲了她,甚至在她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