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人面前公开之后,事情朝着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方向发展了……
何予期居然开始不好意思起来了。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以前她还是“妹妹”的时候,理直气壮得很,指使起乔七七来从不含糊。
何予期“乔七七,帮我背书包。”
何予期“乔七七,去小卖部给我买包话梅。”
何予期“乔七七,这道题你给我写三遍,写到你真的摸懂为止。”
那时候她多自在啊,使唤得心安理得,乔七七也闷声不响地照单全收。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两个人正式成了男女朋友,何予期反倒别扭起来了。
去常星宇家吃饭,乔七七给她夹菜,她脸红了;乔七七在校门口等她放学,她不好意思当着同学的面跟他走了;就连以前张口就来的“乔哥哥”,现在叫出来都觉得烫嘴。
常星宇第一次见到这场面,笑得直不起腰来。
那天在常家,何予期想喝水,看了一眼桌上的水壶,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乔七七,嘴唇动了动,愣是没好意思开口让他倒。
最后还是自己站起来倒的,倒完水偷偷瞥了乔七七一眼,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又把脸别过去了。
常星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过来,笑眯眯地说:
常星宇“哟,期期,这可不像你啊。”
何予期一僵:
何予期“怎么了?”
常星宇“你以前使唤小七跟使唤小跟班似的,现在倒好,谈了个恋爱,连话都不敢说了?果然是恋爱中的小女生啊。”
何予期的脸“唰”地红透了,红到耳朵尖,红到脖子根,恨不得把头埋进沙发缝里:
何予期“星宇姐姐!你别说了!”
常星宇哈哈大笑。
何予期正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然后看向常星宇,说了一句,
乔七七“阿姐,你别逗她了。”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壶,给何予期面前的杯子续满了水,轻轻推到她面前。
何予期低着头,看着那杯水,眼眶忽然有点热。
常星宇识趣地收了笑,端着茶杯走开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想:这俩孩子,真是越来越有夫妻相了。
从那以后,乔七七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在人前,他永远是缩在角落里的那一个,能不开口就不开口,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盆安静的绿植。
可现在,他会在家人面前主动替何予期解围,会在饭桌上自然地给她夹菜,会大大方方地牵着她的手回家,面对何雨宁的调侃也不躲不闪,只是微微红着耳根,认真地回应一句
乔七七“二哥,你别闹了”。
两个人像是调换了位置。
往常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何予期,忽然变得细腻敏感起来,会为乔七七一句无心的话琢磨半天,会在他面前变得小心翼翼,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每一步都走得既欢喜又忐忑。
而往常沉默寡言、什么都往肚里咽的乔七七,忽然变得沉稳大方起来。
他依旧话不多,可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他依旧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可该做的事、该担的责任,一样不落。
他说到做到。
为了何予期,他真的是在拼了命地变好。
高中的最后两年,乔七七像是换了一个人。
以前他对学习这件事说不上抗拒,但也谈不上热爱,多半是被推着走。
可自从跟何予期在一起之后,他像是忽然找到了方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书,晚上宿舍熄了灯还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做题。
何予期有时候打电话到宿舍找他,室友都说“你家乔七七还在自习室没回来呢”。
何予期心疼他,嘴上却说:
何予期“你可别太用功了,回头考上比我还好的大学,我多没面子。”
乔七七在那头沉默了一下,说:
乔七七“我不会超过你的。”
何予期笑了:
何予期“你傻啊?能超过就超过啊,跟我还客气什么?”
乔七七没再说话,他心里清楚,他是不可能超过何予期的,他们家期期那么聪明,是他一辈子都赶不上的高度,只能拼命追赶,努力不拖她的后腿。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乔七七给何予期打了个电话,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
乔七七“期期,我考上了。”
何予期“考上哪儿了?”
他报了一个学校的名字,是南京一所还不错的大学。
何予期在电话那头尖叫了一声,声音大到乔七七把听筒拿远了半尺远。
何予期“我就知道!乔七七我就知道你行的!”
乔七七听着她的声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考上的虽然不是南京最好的大学,可也算得上是一个好学校了。
对于一个初中时数学只能考四十几分的“笨小孩”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何予期自己当然更不差。
她考上了南京大学法律系,整个人的未来一片光明。
常星宇高兴得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何雨宁专门从买了一大束鲜花给她,何宇辰破天荒地请了三天假,说要给妹妹好好庆祝。
两个人都在南京,两所学校隔了半个城,可到底在一个城市里,想见面的时候总能见到。
齐唯民知道消息的那天,在自家阳台上站了很久,抽了两根烟。
常星宇问他怎么了,他掐灭烟头,笑了一下,说:
齐唯民“没什么,就是觉得……小七这孩子,总算是熬出来了。”
遇到何予期以后,一切都好起来了。
何予期上了大学以后,不仅自己学得好,还一直鼓励乔七七去面对他心中那个最大的结——乔家。
乔七七从小就对自己的原生家庭讳莫如深。
他知道自己姓乔,知道自己是乔家最小的孩子,可那些哥哥姐姐们,对他来说更像是陌生人。
他很少提起他们,偶尔被问到了,也是沉默很久,然后说一句“没什么好说的”。
何予期没有逼过他。
她只是偶尔会提起:
何予期“一成哥上次在街上碰到我了,还问起你呢。”
何予期“四美说想请你吃顿饭,你有空吗?”
一开始乔七七总是摇头。何予期也不勉强,点点头说“那我帮你回绝了”,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翻她的法条。
可何予期不是真的无所谓。
她会在乔七七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在他那些哥哥姐姐们面前多说几句好话,悄悄地安排一些不经意的“偶遇”,悄悄地在他心里种下一颗又一颗种子。
种子发芽的那天,是乔七七大三那年冬天。
乔一成生了病,不是很严重,可到底是进了医院。何予期那天晚上在宿舍里打电话给乔七七,说了一句:
何予期“一成哥生病了,你不去看看他吗?他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是想见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乔七七说:
乔七七“好。”
他去医院的那天,何予期没有跟着去。
她说
何予期“你们一家人说话,我在不方便”
可她把乔七七送到医院门口,往他手里塞了一袋水果,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何予期“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乔七七在医院里待了两个多小时。
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何予期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只是走过去牵起他的手,说:
何予期“饿了吧?我们去吃馄饨。”
乔七七握着她的手,走了几步,忽然说:
乔七七“期期,大哥说,让我常回家吃饭。”
何予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何予期“那你就去啊,傻不傻。”
从那以后,乔七七和乔家的关系一点一点地好了起来。
他不再回避那些血缘上的亲人,不再把自己关在那个狭小的壳子里。
他会去乔家吃饭,会和乔一成坐在一起喝茶,虽然话依旧不多,可那种隔着一层玻璃的感觉,渐渐地消融了。
何予期看着这一切变化,心里比谁都高兴。
一切都在变好。
乔七七常常想,他这辈子,在遇到何予期之前,好像什么都是灰的。
原生家庭支离破碎,性格沉闷木讷,成绩糟糕得一塌糊涂,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没什么用的人。
可何予期来了。
她像一颗恒星,稳稳地挂在他生命的夜空中,发了光就不再熄灭。
她把他的世界一点一点地照亮了,把那些藏在角落里落了灰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捡起来,擦干净,告诉他:你看,你也有这么多好东西。
她就是他的幸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