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乔七七二十二岁那年的秋天,何予期二十岁。
那天本来没什么特别的。
十月中旬的南京,桂花香弥漫在每一条街巷里,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一点甜味。
何予期下午没课,心血来潮跑到乔七七的学校找他,非要拉他去看电影。
乔七七正在机房里敲代码,被何予期拽着袖子从电脑前拖走了。
他的室友们在后面起哄 “哟——嫂子来了”,乔七七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耳根却红了一片。
何予期心情好得很,拉着他去了新街口附近的一家电影院,挑了一部新上映的爱情片。
电影讲了一对年轻男女兜兜转转许多年、最后还是错过了的故事。
结局的时候,女主角站在车站里,望着火车远去,背景音乐响起来,整个电影院的灯还没亮,何予期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了。
她用手背抹眼泪,抹着抹着发现纸巾用完了,就伸手去拽乔七七的袖子。
何予期“你带纸巾了吗?”
她抽抽噎噎地问。
乔七七没回答。
何予期以为他也没带,正要把眼泪蹭在他袖子上,忽然感觉到身边的动静。
电影院的灯还没亮,银幕上还在滚动字幕,光线很暗,暗到何予期只能看到他的轮廓。
她仰起脸,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干什么,就看到他弯下腰,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何予期的眼泪一下子停了,整个人都懵了,连呼吸都忘了。
电影院的灯光一重重地亮了起来,柔和的暖黄色的光,一点一点地铺在乔七七身上。
他穿着那件何予期给他买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一些,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可他的手指在发抖——
何予期看出来了,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手,好不让那枚小小的戒指从指尖滑落。
乔七七“期期。”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这个渐渐散场的电影院里清晰得像一滴水落进湖面。
何予期的眼泪又开始掉了,这次不是因为电影。
乔七七“你愿意……”
乔七七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在咽下所有的紧张和忐忑,
乔七七“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何予期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跪在电影院脏兮兮的地毯上,西裤膝盖上沾了灰,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可目光却稳得像一座山。
他的眼睛里有她,只有她,从来都只有她。
她们两个年少相识,那时她才十二岁,他才十四岁,怯生生地站在常星宇家门口,连她的名字都不敢大声叫。
少年相恋,懵懵懂懂的年纪,连牵个手都要脸红半天。
如今一同走过八年,从初中到高中,从高中到大学,从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长成了将要站在法庭上,坐在电脑前的大人。
八年。
何予期忽然想起乔七七在她哥哥们面前说的那句话——
乔七七“我喜欢期期,从很久以前开始,喜欢了很久,很久。”
原来“很久”是这个意思。
是八年的春夏秋冬,是八年的风雨同行,是八年的朝夕相伴。
乔七七见她不说话,以为她犹豫了,声音微微发紧,又补了一句:
乔七七“期期,你愿意……嫁给我吗?”
何予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电影院还没走完的观众纷纷回头看他们,有阿姨笑着说了句“哟,求婚呢”,有人开始鼓掌。
何予期什么都不管了。
她弯下腰,双手捧住乔七七的脸,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她哽咽着喊出来,声音又大又亮,整个电影院都听得见:
何予期“我愿意!乔七七,我愿意!只要是你,我都愿意!”
乔七七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把戒指戴在何予期左手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
他抬头看了何予期一眼,然后站起来,伸手将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何予期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她听到乔七七的心跳,跳得比她还快,快到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紧紧地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闭了闭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害怕了。
害怕她拒绝,害怕她觉得太早,害怕她笑着说“乔七七你疯了”。
他准备了很久很久,从挑戒指到练习开口,他在宿舍阳台上对着夜空练了不下一百遍,每一遍都紧张得手心冒汗。
还好,她说了愿意。
电影院的灯全亮了,幕布上最后的字幕也滚完了。
打扫卫生的阿姨拿着扫帚站在过道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没有催。
何予期哭了很久才停下来,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子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狼狈极了。可她笑了,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何予期“乔七七,”
她举起左手,让那枚戒指在灯光下闪了闪,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满满当当全是欢喜,
何予期“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不知道?”
乔七七看着她,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乔七七“很久了,从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开始,我就已经想到这一天了,期期,我爱你,爱了你很久很久,以后也会一直爱你的。”
他说,声音有些哑。
何予期又哭又笑地捶了他一下:
何予期“好啊你乔七七,从那么久之前就开始计划了,你蓄谋已久啊?”
乔七七想了想,认真地说了一句话。
乔七七“嗯,蓄谋已久。”
何予期愣了一下,然后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电影院的过道里,扫帚靠在椅背上,戴着红袖章的阿姨笑呵呵地转身走了,嘴里念叨着:“现在的年轻人啊……”
外面的南京城华灯初上,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桂花的香气从远处飘来,混着秋夜凉丝丝的风。
所有的故事都有一个开始,而这个故事,才刚刚写到最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