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月中旬,学校发布了文艺汇演通知。
廖老师在班会课上念了一遍通知,大意是“为丰富校园文化生活,展现旧色四中学子风采,定于十月下旬举办秋季文艺汇演,高三年级每班至少出一个节目”。
念完之后,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散箸身上。
“散箸,这次班级节目你负责统筹。”
散箸正低头看一本物理竞赛题集,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温和的、恰到好处的疑惑,像是对这个安排既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
“老师,节目形式有要求吗?”他问。
“没有,唱歌跳舞话剧小品都行,质量高点就行。”廖老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钢琴不是弹得很好吗?可以考虑这个方向。”
散箸微微颔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他愿意,他一个人就能撑起一台节目。
况渎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手里转着一支笔。
银眸盯着桌上的英语卷子,阅读理解第三篇,讲的是某种深海生物的光合作用。他的目光停在“photosynthesis”这个词上,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
钢琴。
他知道散箸会弹钢琴。不止钢琴,小提琴、大提琴,散箸都会。这些东西不是散箸主动告诉他的,是在那些漫长的、不需要说话的相处中,一点一点渗透出来的信息。
比如散箸在寝室的书桌上放过一本乐谱,肖邦的,封面有折痕。散箸偶尔会在手机上听古典音乐,耳机分他一只,况渎听了三分钟什么都没听出来,散箸在旁边说“这是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
他们在宿舍里,散箸用手指在况渎的背上慢慢画过,况渎问他干嘛,散箸说“在练习指法”。
况渎什么都不会。
每次看到散箸的手指在空气里无意识地模拟弹奏时,他心里会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嫉妒,是觉得自己离他很远。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平时不疼,偶尔碰到,会有一种闷闷的、钝钝的痛。
班级节目的讨论是在下课时间进行的。散箸把几个班委叫到一起,在门口的走廊上开了个小型讨论会。况渎本来想回教室,但被散箸拉住了袖口,只能在旁边站着,靠墙,听他们说话。
“话剧吧。”文艺委员故弥望提议,“咱们班人多,话剧能安排的角色也多,参与度会高一些。而且不一定每个人都要很会演,关键是有意思。”
“那剧本选什么?”故铺海双手插兜,接着故弥望的话头。
“经典的。”故弥望翻了翻特赦发下来的手机,“我建议用《海上钢琴师》的片段。这个戏有钢琴演奏的戏份,散箸你可以本色出演。而且角色不多,舞台调度也不复杂。”
散箸的眼皮抬了一下,黑色的眼睛闪了闪,像是想到了什么。
“就先定这个,角色分配呢?”
“1900当然是散箸你来演。”故弥望说,又看了看其他人,“Max这个角色……需要一个能跟散箸对戏的,台词不多,但情绪要到位。”
几个人同时看向了靠墙站着的况渎。
况渎正低着头在看地板上的瓷砖缝隙,浅栗色的头发垂在额前,挡住了半边脸,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他感受到那些目光,抬起头来,面无表情。
“我不行。”他说。
“况渎,你台词少,就几句。”故弥望说,“你就演Max,在1900旁边听他弹琴就行,不用做什么。”
“我不会演。”
“Max也不会演,他就是个小号手,他就是普通人,你演你自己就行。”
况渎张了张嘴,还想拒绝,感觉到散箸的手指在他袖口上轻轻勾了一下。他偏头看散箸,散箸正看着故弥望,表情认真而平静,但勾着他袖口的那根手指轻轻地、不依不饶地收紧了,像是在说“答应”。
“……随便。”况渎说。
散箸的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只有况渎能看到的弧度。
高匿在外围看看散箸和况渎的私下交流,默默为恋爱的酸臭味翻白眼:这个人真的没救了。选《海上钢琴师》?1900和Max?那两个人在电影里是什么关系?不是恋人,但比恋人更复杂,那是灵魂上的、唯一的、不可替代的。
散箸选这个剧本,是故意的,百分之一千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