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班级节目确定下来的第二天,散箸被叫去了年级主任办公室。
年级主任姓方,四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把散箸叫过去,关上门,笑着说:“散箸啊,学校这边有个安排想跟你商量一下。”
散箸坐在椅子上,姿态端正但不僵硬,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方主任,等他说下去。
“文艺汇演嘛,学校想搞一个高质量的节目,代表咱们年级的水平。你和二班的喻茫焉同学,你们不是认识吗?学校想安排你们合作一个节目。你弹琴,她唱歌,曲目喻茫焉说她定了,叫《爱的回归线》。”
散箸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甚至还保持着那个礼貌的、微微上扬的弧度。
“方主任,我们班的节目已经定了话剧,我需要参与排练。”语气温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话剧你可以继续排,这个合奏不会占用太多时间,就一个曲子,你们抽空合两三遍就行。”方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学校也是考虑,这次汇演有上级领导来观摩,需要一个能代表咱们学校水准的节目。你和喻茫焉,一个是年级第一,一个是年级第三,形象好,才艺好,你们合作,对学校来说是亮点。”
散箸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脑子里转过很多东西。拒绝的后果,散宿可能因此接到的电话,喻家的反应,以及况渎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
最后一件事让他犹豫了。
但他也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拒绝,不仅是不给方主任面子,更是把散宿和喻家那条还没断干净的线重新拉紧。
“我考虑一下。”散箸说。
方主任笑了,觉得“考虑一下”就是“同意”的意思。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中午,食堂里就有人在议论了。
“听说了吗?散箸要和喻茫焉合奏!《爱的回归线》!散箸弹钢琴,喻茫焉唱歌!”
“真的假的?他们两个?天哪,那不是郎才女貌吗?”
“他们之前不是差点订婚吗?虽然是家里安排的,但你看他们站在一起多配啊。”
“配什么配,散箸家里有——”
“有什么?”
“…………”
况渎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听到了几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看一眼。他把餐盘放在一个空桌上,坐下来,开始吃饭。
散箸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自己的餐盘放下。
“阿子。”
“嗯。”
“年级主任安排的,我没答应。”
“不用跟我说。”况渎夹了一个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你弹你的。”
散箸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一如既往地冷淡,银色的眼睛垂着,睫毛挡住了瞳孔的颜色,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散箸注意到,况渎筷子夹的不是他平时会先吃的辣椒炒肉,而是青菜。他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先吃蔬菜,把想吃的东西留到最后,像是在惩罚自己,又像是在拖延某种满足。
散箸没有拆穿他。他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鸡翅夹到况渎的碗里,说了句“吃这个”,然后低头开始吃饭。
况渎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鸡翅,筷子顿了一下。
直到两人快要吃完,况渎才缓缓夹起那块鸡翅,已经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