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

旧色四中的高三开学比别的年级早了两周。

八月二十八日，天气还热得像三伏天，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蝉鸣声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校园。

况渎拎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书包，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校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食堂飘来的消毒水味道、还有梧桐树叶被晒热后散发出的那种青涩的苦香。

一件黑色的短袖，深色长裤，浅栗色的头发比暑假前长了一点，被风吹得遮住了一只眼睛。银眸在校门口的人流里扫了一眼，没有找到想找的人，便垂下眼，拉着行李箱往里面走。

本来谷森想帮况渎提行李箱，但况渎叫他去帮戚娌，并反复强调自己一个人绰绰有余，谷森才转头去女生宿舍那边。

其实，况渎内心隐约是想独自去见那个人。

宿舍楼五楼，504的门是虚掩着的。

他推开门，先看到的是对面那张床。

深蓝色的床单已经铺好了，枕头放在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空调被上放着一个黑色的书包，拉链挂着一朵褪色向日葵，与况渎书包一样。

窗帘拉开了，午后的阳光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散箸比他先到了。

况渎站在门口，看着对面那张铺好的床，手指扣着行李箱的拉杆，扣了两三秒。然后走进去，把行李箱放在自己床边，拉开拉链，开始收拾东西。他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放进柜子里，动作不快不慢，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散箸推门进来的时候，况渎正蹲在地上整理床下的鞋。

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在靠近况渎的时候停住。

来人蹲下，两人膝盖差点碰在一起。

况渎这才抬头。

男生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黑色长裤，头发比暑假前短了一点，显得轮廓更加分明。黑眸里映着从窗户漏进来的午后阳光，亮得不像话。

他看着况渎，况渎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宿舍外面走廊上有人在搬行李，有人在喊“卧槽这个箱子怎么这么重”，有人在笑。那些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经过几道墙和门的过滤，变成了模糊的、遥远的背景音，像收音机没调准频道时发出的那种沙沙声。

在这片沙沙声里，散箸伸出手，把况渎耳边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况渎的耳尖，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手收回去，垂在自己膝盖旁边。

“瘦了。”

“你才是。”

散箸一笑，“心疼我？”

况渎望着他，不说话，但眼神已然表达了一切。

倏然，那双漆黑的眸子涌起更深的异色。

况渎被拉着手臂坐在散箸床上，呼吸即将交融的前一刻，一只手臂抵在散箸身前，止住他的下一步。

“门，没关。”况渎侧头，垂着眼。

“……”散箸呼吸快速起伏，深深地看了一眼况渎，才起身去关门。

“砰”的一声，似乎是被人一把甩开，很急。

几秒的时间，散箸再次俯身，这次依旧被拦住。

“我……的东西还没有收拾好。”

“呵……”不知是气笑了，还是什么，况渎只能听出一些不爽。

散箸沉沉的视线扫过况渎粉红的耳尖，烫的况渎缩了缩脖子。

“阿子……”压抑着欲色的黑眸紧紧盯着况渎，低沉沙哑的嗓音却毫不掩饰想法。

况渎先是感到腰间猛地一紧，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紧接着，一阵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面颊。

霸道而强势，他急不可耐地侵占着况渎的每一寸空间，仿佛要将这几个月里所有的思念与未完成的心愿，都倾注在这个深长的吻里。每一个轻触、每一次呼吸，都承载着无尽的渴望与温柔的缠绵。

阳光西斜，溜进室内，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