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红尘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战斗的场景在脑海中反复回放——关昊天的银羽鹰,那三个五年级学员的配合,还有上官清璃站在场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说“我来确认你们有没有资格做我的搭档”时的样子。
搭档。
她说的是“搭档”,不是“学生”,不是“陪练”,也不是“保护对象”。
搭档。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像一块含在嘴里的糖,舍不得咽下去,又怕它化了。
“哥哥,你翻来覆去的好吵。”梦红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困意的嘟囔。
“我没动。”
“你的心跳在动。咚咚咚的,像打鼓。”
“……你能听见我的心跳?”
“朱晴冰蟾的听力范围是普通人的五倍。”梦红尘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所以哥哥,你能不能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好好睡觉?”
“我没想乱七八糟的。”
“你想上官姐姐了。”
“我没有!”
“你有。你每次想她的时候心跳就会变快,比打架的时候还快。”
笑红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决定闭嘴。
但心跳这东西,不是他说停就能停的。
夜风吹过密林,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凄厉而悠长,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
梦红尘似乎又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笑红尘睁开眼睛,望向头顶那片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夜空。月亮已经偏西了,银白色的月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上官清璃站在山坳里,对着空无一人的阴影说“出来吧”的时候,他其实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通过金属感知——那个方向的地层深处没有铁矿,他的感知覆盖不到那里。
而是一种本能。
像是有针扎在后颈上,汗毛倒竖,脊背发凉。
有人在看他们。
而且不是用善意的眼光看的。
笑红尘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想起上官清璃说过的话——“如果他们是圣灵教的人,就不会在学院的地盘上动手。”
但如果他们不是在学院的地盘上动手呢?
选拔赛还有六天。
六天后,他们会回到学院,回到明德堂,回到镜红尘的庇护下。
但在这六天里,在这片方圆十公里的后山模拟战场中,学院的监控能覆盖到什么程度?
笑红尘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真的想做什么,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他坐直了身体,从腰间摸出几枚金属币——那是他平时用来练习金属控制的道具,一直随身带着。
精神力注入,金属币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没有将金属币射出去,而是让它们悬浮在身体周围,缓慢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警戒圈。
任何靠近这个圈的东西,哪怕是落叶,他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然后他重新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只是在听。
听风声,听虫鸣,听远处是否有不属于这片山林的脚步声。
---
月光下,另一棵大树的树冠中。
上官清璃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背靠着树干,双腿悬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她没有睡。
不是不想睡,是不能睡。
不是因为那些黑袍人——他们既然说了“只是来看看”,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动作。而是因为她的烈日领域在持续运转,虽然只覆盖了周围两百米的范围,但对精神力的消耗依然很大。
她必须保持清醒,维持领域的稳定。
这不是选拔赛的要求,是她给自己的要求。
笑红尘和梦红尘在附近休息,她不能让他们在睡梦中被人摸到身边。
这是她的责任。
她选择来到这里,选择介入他们的生活,选择告诉他们那些关于徐天然、圣灵教、红尘家族的真相——那她就有责任保护他们,至少在他们还不够强的时候。
上官清璃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白天那团圣焰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微微发烫。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笑红尘今天表现不错。
不是说他打赢了多少人——那些四年级、五年级的学员,以他五环魂王的实力,打赢是应该的,打不赢才是问题。
她说的“不错”,是指他的判断力。
面对关昊天那三个人的配合,他没有像以前一样莽撞地冲上去用火力压制,而是选择了防守反击,让梦红尘来处理侧翼的威胁。
他在学。
学怎么打团队战,学怎么信任队友,学怎么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别人。
虽然那个“别人”是他妹妹,血缘关系带来的天然信任感不能算作他的进步,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
上官清璃将目光从掌心移开,望向远处笑红尘和梦红尘休息的方向。
月光下,她隐约看到几点微弱的金色光芒在缓慢旋转。
是金属币。
他在布防。
上官清璃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但这一次,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不错。”她轻声说,声音轻到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夜风拂过树冠,吹动她银白色的马尾,发丝间那抹赤金色的光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远处,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出一道短暂而耀眼的光芒。
上官清璃看着那颗流星消失的方向,琉璃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母亲。”
她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
“我现在做的,对吗?”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沙沙,像是在说——走下去,不要回头。
她闭上眼睛,将这句无声的回答收进心底。
然后继续维持着烈日领域,守护着这片月光下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