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笑红尘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这是他一个多月来养成的习惯。每天早上五点左右,生物钟会自动把他从冥想状态中拉出来,比任何闹钟都准时。
他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头顶那片灰蓝色的天空。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星星正在一颗一颗地熄灭。
然后他看到了那几点金色的光芒。
金属币还在旋转。
他昨晚布下的警戒圈,完整地运转了一整夜,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要么是没有人靠近过,要么是靠近的人强到能避开他的感知。
笑红尘倾向于前者。
他收回金属币,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深蓝色的作战服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后背被树皮硌出了一道道印子,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转头看向梦红尘。
妹妹还在睡,蜷缩在树根旁,酒红色的长发散了一地,嘴角挂着一丝口水,睡相毫无形象可言。
笑红尘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清晨的山林很冷,寒气从地面升起来,裹着露水的湿意,钻进衣服的每一个缝隙。他虽然只有一件单衣,但五环魂王的体质扛得住这点寒意,妹妹就不一定了。
他转过身,正准备去附近找点能当早餐的东西,忽然看到一个人影从远处走来。
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赤金色,深蓝色的作战服穿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而挺拔的身形。她的步伐很稳,不急不缓,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上官清璃。
她手里拿着几颗野果,另一只手提着一只已经处理干净的山兔,看上去像是在附近转了一圈,顺便解决了早餐的问题。
“你起得真早。”笑红尘说。
“我没睡。”上官清璃走到他面前,将野果递给他,“吃吧,吃完该走了。”
笑红尘接过野果,愣了一下。
“你没睡?一晚上都没睡?”
“嗯。”
“为什么?”
上官清璃看了他一眼,那双琉璃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因为你布的那个警戒圈,只能感知到地面上的震动。如果有人从树上过来,你的金属币感知不到。”
笑红尘的手僵住了。
他确实只考虑了地面上的威胁,忽略了树冠层。
如果他昨晚真的被袭击,袭击者完全可以利用树冠的掩护,从上方无声无息地靠近,然后在他的警戒圈之外发动攻击。
而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将野果塞进嘴里,咬了一口。酸涩的汁液在口腔中炸开,让他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今天晚上我来守夜。”
“不用。”上官清璃走到一旁,将山兔挂在一根树枝上,然后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开始处理,“我守夜习惯了。”
“你不能一直不睡觉。”
“我可以冥想。”
“冥想不是睡觉。”
“对我来说够了。”
笑红尘看着她熟练地用匕首将山兔开膛破肚、剥皮去骨的动作,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不是害怕——他见过比这更血腥的场面。而是因为上官清璃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在处理一只山兔,倒像是一个已经做过无数次这件事的人在完成一项例行公事。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这句话在他嘴边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
因为他隐隐感觉到,那个答案会让他很不舒服。
“哥哥……上官姐姐……”
梦红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迷糊。
笑红尘转头看去,妹妹正揉着眼睛从地上坐起来,他的外套从她肩上滑落,掉在草地上。酒红色的长发乱成一团,脸上还残留着睡觉时压出的红印子。
“你醒了?”笑红尘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外套抖了抖,重新披在她肩上,“冷,穿上。”
“唔……”梦红尘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天亮了啊……”
“再不天亮你就要睡到中午了。”
“才不会呢……我好饿……”
笑红尘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颗野果递给她,“先吃着,上官姐姐在弄早餐。”
梦红尘接过野果,咬了一口,酸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好酸!”
“酸就对了,提神。”
“哥哥你是故意的!”
“我是故意的又怎样?”
“你——”
“你们两个,”上官清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清冷如常,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要吵等吃完再吵。过来帮忙生火。”
兄妹俩同时闭上了嘴。
梦红尘小跑到上官清璃身边,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干枯的树皮和绒草,堆成一堆。然后她伸出手指,一团白中泛青的雾气从指尖飘出,落在树皮上。
不是毒——是纯粹的冰。
冰雾在树皮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然后冰霜突然炸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火星四溅。
冰火交替产生的静电,足以引燃干燥的绒草。
这是梦红尘自己发明的生火方式,在上官清璃来之前她就会了。
上官清璃看着那团跳动的火焰,微微点头,然后将处理好的山兔用一根削尖的木棍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梦红尘蹲在火堆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滋滋冒油的山兔,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上官姐姐,你烤的兔子好香啊。”
“嗯。”
“比我哥烤的好吃多了,他上次把一整只鸡烤成了炭。”
“那是因为火候没控制好。”笑红尘走过来,在火堆另一边坐下,不服气地反驳,“而且那是我第一次烤东西,没经验。”
“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也没好到哪去。”
“第三次呢?”
“你能不能别问了?”
上官清璃没有参与兄妹俩的拌嘴。她专注地转动着木棍,让山兔的每一面都均匀受热,琉璃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跳动的火焰。
火焰。
她看着火焰,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圣辉金乌的最高境界,不是火焰,也不是光明,而是将光与火融合,创造出一种新的力量。”
她一直在想这句话。
光与火的融合。
不是火的光,也不是光的火,而是两者真正合二为一,产生质变。
就像笑红尘和梦红尘的武魂融合技——“红尘眷恋”不是简单的“三足金蟾加朱晴冰蟾”,而是一种全新的、具有独立特性的力量形态。
她要的也是这种。
不是“金乌之火加圣光”,而是“光明之火”。
一种从未存在过的、由她独自创造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