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雾妄言12

那声音穿透黑云，穿透雷光，穿透九婴的笑声，穿透每一个人几近崩溃的心防。

众人抬头，只见阿卿消散的地方，一道银白色的光芒骤然亮起，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如同第二轮太阳从深渊中升起。

光芒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浮现——不是雾妄言的容貌，不是狐族的气息，而是一道全新的、古老而威严的身影。

银白色的龙鳞在月光下闪耀，修长的龙身划破夜空，龙瞳清澈而坚定，俯瞰着整个战场。

生死一瞬，放下执着，得见天地。

她做到了。

在全然放下，了无遗憾之后，她的修为终于与天地同轨。

面对刚刚杀她的九婴，面对受伤的众人，她心头已经不兴波澜，不增爱恨，因为她知道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所有人都愣住了。

九婴的九颗头颅同时转向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嘶哑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疑不定：“你……你不是狐狸……你怎么会是龙？”

阿卿垂下龙瞳，注视着那颗丑陋的、扭曲的、由怨气和戾气凝结而成的怪物，声音平静而清晰：“没有什么不可能。因为我从来就不是真正的雾妄言。”

她顿了顿，龙瞳中映着月光，也映着九婴那张惊愕的脸，“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我叫闻人卿。”

话音未落，她挥出仞魂剑。

魔剑在她龙爪中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剑身暴涨，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白光，朝着九婴正中最核心的那颗头颅斩落。

九婴发出震天的嘶吼，九颗头颅同时喷出黑色的煞气，试图抵挡那一剑。

但白光势不可挡，穿透黑雾，穿透煞气，穿透九婴一层又一层的防御，精准地斩入那颗头颅正中的精片所在之处。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整个殇虚之渊。

精片碎裂，九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九颗头颅同时枯萎、萎缩、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

“就是现在！”白泽一声令下。

旱魃率先冲出，赤红色的惔气化作锁链，将最大的一块碎片死死缚住，以自身阳气将其灼烧殆尽。

小唯强撑着伤体，以狐族秘术封印了数块较小的碎片，将它们压缩成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石，逐一捏碎。

无支祁操纵黄沙，将剩余的碎片卷入沙暴中心，以千万次研磨将它们化为最细微的尘埃。

螭吻则喷出龙息，将那些试图逃逸的碎片全部拦截下来，一一焚烧净化。

虽然仍有少数碎片趁着混乱逃入了虚空裂隙，不知所踪，但九婴的主体已经被摧毁，灭世的危机，终于解除了。

阿卿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银白色的龙身在月光下渐渐暗淡，化作一道流光，从空中坠落。

螭吻化作人形，飞身而上，稳稳地将她接入怀中。

她落在他怀里，浑身冰冷，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如纸，但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

螭吻低头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不该来。”

阿卿靠在他怀中，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却还是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本来是不打算来的……但没管住腿……”

旱魃踉跄着跑过来，蹲在她身侧，伸手想要为她疗伤，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体内的惔气因为方才的战斗而紊乱不堪，连凝聚灵力都困难。

他咬着牙，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你怎么样？别说话……我为你疗伤……”但他自己伤得也不轻，话音刚落，便咳出一口血来。

小唯捂着胸口的贯穿伤，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是挤到她身边，蹲下身，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名字：“阿卿……”

无支祁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但那双总是冷峻的眼眸中，此刻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关切与担忧。

白泽最后走上前来。他在阿卿身侧蹲下，伸手覆上她的额头，将体内残余的温和灵力缓缓渡入她的灵台，稳住她几近溃散的气息。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动作很温柔，但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后怕。

阿卿在他的灵力安抚下，终于支撑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螭吻将她抱紧了一些，感受着她微弱却平稳的心跳，缓缓闭上了眼。

月光洒落在殇虚之渊上，黑云散尽，天地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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