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阿卿的身体依旧冰冷颤抖。
但随着那温润醇和、带着勃勃生机与坚实暖意的元阳之气源源涌入,她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一些,冰冷的身体也开始有了一丝暖意,急促微弱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李怀安能感觉到,自己渡过去的气息,仿佛干涸大地遇到甘霖,被阿卿虚弱的神魂本能地汲取吸收。
他不敢停歇,持续稳定地输送着。
这个过程对他亦是消耗,额角渐渐渗出汗水,但他目光坚定,手臂稳稳地托着她,未曾有丝毫动摇。
一旁的小唯紧张地看着,见阿卿气息渐稳,脸色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才稍稍松了口气,看向李怀安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一丝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李怀安感到一阵明显的疲乏上涌,而怀中的阿卿呼吸已彻底平稳,身体温暖柔软,仿佛陷入沉睡,他才缓缓停止了渡气。
却依旧保持着唇瓣相贴的姿势,细细感受了一下她的气息,确认那令人心悸的魂力逸散之感已经消失,这才极其不舍地移开了自己的唇。
阿卿依旧闭着眼,长睫安静地垂着,面容恢复了平静,只是苍白依旧,显然损耗极大。
但至少,不再是方才那濒临消散的可怕模样。
李怀安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浑身力气仿佛被抽走大半,他小心地将阿卿打横抱起,走到里间的床榻边,轻柔地将她放下,盖好锦被。
他就坐在床边的脚踏上,守着她,目光一瞬不瞬,仿佛生怕一眨眼,她又会出现什么变故。
小唯悄然走到床边,查看了阿卿的状况,已经无碍了,心中涌起一阵后怕,低声道:“恩人暂无大碍了,但神魂受损,需得好生静养,不能再受颠簸刺激。你渡给她的元阳之气,对她大有裨益。你……损耗也不小,需得调息。”
李怀安只是摇了摇头,目光未离阿卿:“我无妨。她何时能醒?”
“大概……要睡到半夜了。” 小唯估算道,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又有些不安地看了看阿卿。
“我得走了,此次强行现身,又助恩人,恐已引起注意……你,好好照顾她。”
说罢,他身影再次泛起月白光晕,渐渐变淡消失。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阿卿清浅的呼吸,和李怀安沉稳的心跳。
而屋顶,仞魂矗立片刻,感应到阿卿已经转危为安,这才追着狐狸消失的地方飞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日影西斜,夜幕降临。
李怀安始终守在床边,未曾合眼,只偶尔喝一口冷茶,目光始终胶着在阿卿沉静的睡颜上。
他回想起白日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想起她濒临消散的脆弱,想起自己渡气时唇瓣相触的触感,心中后怕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交织翻涌。
直到夜深人静,子时过半,床上的阿卿长睫忽然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初时还有些迷茫,待看到床边守着的李怀安时,记忆渐渐回笼。
“李……校尉?” 她声音有些沙哑,想要坐起,却觉得浑身乏力。
“别动,好好躺着。” 李怀安连忙伸手虚扶,又为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阿卿感受了一下,虽然虚弱,但那种魂魄欲散的剧痛和冰冷已经消失,体内似乎还萦绕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温煦气息。
她想起昏迷前模糊的感受,以及唇上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李怀安的清冽气息,心中了然。
“我好多了……是你,帮了我?”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
李怀安没有隐瞒,将狐妖小唯出现、指出她神魂遭天地排斥危在旦夕、以及自己为她渡气稳固神魂之事,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渡气的具体细节,只道是以自身元气相助。
阿卿静静听着,心中震动。
她自知频繁被小唯传送,又非此界生灵,迟早会被世界意识排斥,却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猛烈。
而李怀安……他竟愿损耗自身宝贵的元阳精气来救她。
这份情意,已远非寻常关照可比。
“多谢你,李校尉。” 她诚恳道谢,若非他及时相助,后果不堪设想。“此恩,浅浅铭记。”
“不必言谢。” 李怀安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经过白日那番生死变故,有些话,他再也无法压在心底。夜阑人静,灯火朦胧,正是倾诉之时。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坐直了身体,看着阿卿清澈的眼眸,用清晰而郑重的声音,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俞浅浅,我心悦你。”
“此心,并非起于今日。云台寺琴音缭绕时,或许便已种下因果。
后来数次相见,知你才情气度,更知你身处困境犹自淡然坚韧,便再难移开目光。
今日见你危在旦夕,我方寸大乱,恨不能以身相代。那时我便知,你在我心中,重逾我之性命。”
昏黄的灯光下,他清俊的容颜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总是沉静克制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深情款款。
“我知道此时说这些,或许不合时宜。你伤势未愈,处境亦复杂。
但我此言,发自肺腑,绝无虚假。我不求你即刻回应,更不愿以此日相助之事相挟。
只求你知晓我心,给我一个机会,一个日后能光明正大守护你、照顾你的机会。”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夜里字字清晰,敲在阿卿的心上。
她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重量,能看见他眼中的执着与小心翼翼。
阿卿迎着他的目光,心中波澜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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