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感动是假的。
这样一个风姿出众、品行端方的年轻将军,甘愿为她损耗元气,在此刻郑重告白。
她对他有好感,有依赖,有感激,他给予的安全感也让她贪恋。
可是,“喜欢”……那种足以让她点头应允、携手一生的明确爱恋,似乎还隔着一层薄薄的、却尚未捅破的纱。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片刻,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阿卿缓缓抬起眼,迎上李怀安专注而带着期待的目光,她的声音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清晰而诚恳:
“李校尉,你的心意,我听到了,也……很感激。”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今日若无你倾力相助,我恐怕已凶多吉少。这份救命之恩,维护之情,浅浅铭记于心。你为人端方正直,沉稳可靠,与你相处,我亦觉得安心。”
她的目光坦诚,不闪不避。
“只是,喜欢二字,于我而言,分量极重。我此刻心绪纷杂,自身处境亦是一团乱麻,实在无法轻易许下承诺,或言明某种确切的……心意。若说此刻便回应你同等的情意,那是对你的不尊重,也是对我自己的不诚实。”
她看到李怀安眼中那簇明亮的火焰几不可察地黯了黯,但其中的专注与执着并未消退,反而沉淀得更加幽深。
她继续道,声音轻柔却坚定:
“但,我不讨厌你,甚至……愿意试着走近你,了解你更多。也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看看未来会如何。
只是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我先厘清自己这边许多事情。不知这样的回答,李校尉可能接受?”
她没有敷衍,没有含糊其辞,也没有利用他的好感。
这份坦诚,反而让李怀安心中那点失落迅速被一种更为踏实的感觉取代。
她要时间,要厘清,这恰恰说明她对待此事的态度同样认真,并非儿戏。
李怀安紧抿的唇角微微松动,甚至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缓缓摇头,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坚定:
“好。”
“我可以等。”
“无论你需要多久时间,无论前路有多少纷扰。怀安在此,此心不变,此诺不渝。
你只需按照自己的步调来,不必有压力。于我而言,知晓你愿意尝试走近,愿意给彼此一个可能,便已足够。”
他的回答,同样干脆,同样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力量。没有穷追不舍,没有急切索取,只有全然的尊重与耐心的守候。
阿卿心中微微一松,仿佛卸下了一块无形的石头,同时又有些暖意滋生。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李怀安温声道,随即神色又转为严肃,“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的身体。你神魂受损,根基不稳,经不起再次折腾。此处虽暂时安全,但并非长久之计,你亦需回归本体温养。”
他思忖片刻,果断道:“我会设法传信给长信王府,透露你在此处的消息,让他们……将你的本体安然送来。也免得那边再徒劳寻找,横生枝节。”
这话她原本是打算说的,没想到李怀安已经想到了。
她的神魂莫名被小唯弄到这里,与本体分离,如今虚弱不堪,若强行回归,恐怕又生波折。
不如让本体也过来,确实是最好的法子。
“好。” 她点了点头,神色放松了不少,“有劳你了。”
“分内之事。” 李怀安见她同意,眼神更柔和了些。
他起身,为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而细心,“你神魂损耗极大,需得静养,不可再劳神。先好好睡一觉,我就在外间守着,有任何不适,随时唤我。”
他的话语和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却又无比妥帖的照顾,让阿卿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眼皮也开始发沉。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李怀安看了她片刻,确认她呼吸逐渐平稳悠长,这才起身,放轻脚步走到外间。
他没有离开,只是在外间的桌旁坐下,就着桌上那盏孤灯,提笔开始书写给长信王府的信函。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并不刺耳,反而像是一种安神的白噪音。
阿卿的意识在沉入黑暗前,能清晰地感觉到外间那沉稳的气息,和那专注书写的细微声响。
她知道,他就守在那里,寸步不离。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紧迫的凝视,只是那样安静地存在着,如同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岳,将一切风雨与不安都隔绝在外。
这种被默默守护、全然信赖的感觉,对她而言,陌生而又珍贵。
在经历了齐旻偏执的占有、谢征霸道的热情、公孙鄞含蓄的倾慕,以及小唯那乌龙又危险的“报恩”之后,李怀安这种沉稳克制的关怀,像一泓清泉,悄然注入她纷乱的心湖。
很安心。
仿佛漂泊许久的小舟,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无需担忧风浪的港湾。
在这种全然放松的安心感中,阿卿的呼吸彻底均匀下来。这是她自“昏睡”事件以来,第一次睡得如此踏实,如此毫无防备。
外间,李怀安写完信函,用火漆仔细封好,唤来绝对心腹,低声嘱咐一番,命其务必亲手交到长信王世子随元青手中。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桌边,并未就寝,坐回到床榻前,静静地注视着床上的人,像守护毕生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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