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盘膝坐于床前脚踏上,取出数面绘制着繁复梵文的小旗,按照特定方位插在阿卿周身,又点燃三柱凝神香,香烟笔直而上。
大师双手结印,口中梵音低诵,随着梵音持续,插在阿卿周身的小旗无风自动,轻轻震颤。
李怀安府邸的书房内,异变突生。
正在安静为阿卿作画的李怀安,忽然看到坐在光影中的阿卿身影猛地一晃,变得极其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
他手中画笔“啪嗒”一声掉在宣纸上,染污了刚刚画好的眉眼。
“俞娘子!” 李怀安惊骇欲绝,想也未想,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想去抓住她,却捞了个空。
阿卿的身影在他眼前迅速变淡,如同水中月影被风吹散,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 李怀安只觉心脏骤然停跳,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将他淹没。
他僵立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椅子,脑中一片空白,方才画中人那沉静的眉眼、浅浅的笑意还历历在目,此刻却已杳无踪迹。
他猛地转身,赤红着眼睛在屋内四处搜寻,甚至掀开了帘幕,推开了窗户,可哪里还有阿卿的影子?就像她从未出现过一样。
“消失了……消失了……” 李怀安喃喃自语,失魂落魄地走回椅子边,颓然坐下。
那种眼睁睁看着她在眼前消失、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比在战场上身陷重围更让他感到绝望和恐惧。
长信王府。
阿卿原本平静的眉心微微蹙起,长睫也开始轻轻颤动。
“浅浅!” 齐旻激动地想要上前,被谢征和公孙鄞同时拦住。
只见床上的阿卿,眼皮挣扎了几下,竟真的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眼神起初茫然没有焦距,过了几息,才渐渐清明,缓缓转动,看到了床前围着的几张熟悉又急切的脸。
“我……” 她声音微弱沙哑,带着刚醒的懵懂。
“浅浅!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齐旻再也忍不住,扑到床边,紧紧抓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阿卿看着齐旻憔悴不堪的脸,又看看旁边神色紧张的谢征、公孙鄞,感受一下自己此刻虚弱但确实存在于身体里的感觉,顿时便明白她是被强行召回来了。
“我……没事。” 她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没什么力气。
李怀安以为,这一次,他或许能护住她,哪怕只是在这方小小天地里,给她片刻安宁。
可是……
就在他心如死灰,看着空荡荡的椅子,巨大的恐慌几乎要将他吞噬时,空气再次泛起细微的、不祥的涟漪。
紧接着,阿卿的身影由淡转浓,如同褪色的水墨被重新渲染,再次清晰地出现在了原地!
然而,这一次出现,与先前截然不同。
她不是安然端坐,而是身子一晃,险些从椅子上软倒下来!
她单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紧紧按着额角,眉头痛苦地紧锁在一起,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她呼吸急促而微弱,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巨大压力,连睁眼都显得十分费力,眼神涣散,失去了焦距。
遥远的边境,神秘的洞天福地之中,正在看守她真身的仞魂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道压制?
仞魂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化作寒芒冲出福地,直奔阿卿所在大胤皇城。
“俞娘子!” 李怀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她此刻极度糟糕的状态。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伸手想要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又不敢贸然触碰,生怕加重她的痛苦。
“你……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李怀安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慌,他从未见过她这般虚弱痛苦的模样,哪怕是在云台寺被刁难,或是之前突然消失又出现,都不曾如此。
阿卿似乎想说话,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发出几个断断续续的气音:“好……难受……魂……像要……散了……”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说完便又是一阵痛苦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神魂虚弱?像是要散了?李怀安虽非玄门中人,但也听过一些关于魂魄之说的传闻。
联想到她近日离奇的“传送”经历,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脑海——莫非是那频繁的、违背常理的“传送”,损耗或伤害了她的魂魄根本?!
就在这时,房间内月光照不到的角落,忽然泛起一片柔和的光晕。
光晕中,那道熟悉的、身着月白长袍的俊美身影再次显现。
“恩人!” 小唯急呼一声,想要上前,却又忌惮着什么,目光转向下意识挡在阿卿身前的李怀安,“是你!你的气息纯粹刚正!快!恩人神魂之前就有些不稳,方才又被强行拉扯,此刻遭到此方天地排斥,魂力逸散,急需至阳至纯的精元之气稳固滋养!否则恐有魂飞魄散之危!”
李怀安闻言,心头巨震!魂飞魄散?!他猛地看向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阿卿,又看向那突然出现的狐妖,理智告诉他这荒谬绝伦,可阿卿此刻奄奄一息的惨状却做不得假!
“如何做?!” 李怀安几乎是吼出来的,什么精怪,什么荒谬,此刻都顾不上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消散!
小唯快速道:“口唇相接,渡你自身精纯阳气与心头精血所化之气于她!你乃武将,血气方刚,元阳未失,又是正直之人,气最纯粹,可助她稳住神魂!快!没时间了!”
口唇相接……渡气……
李怀安耳根一热,但此刻绝非犹豫之时。
他低头看着阿卿苍白如纸的脸和微微开合的唇瓣,心中再无任何杂念,只有救她的决绝。
他不再迟疑,一手稳稳托住阿卿无力后仰的脖颈,另一只手轻轻捏开她的下颌,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俯身,将自己的唇,稳稳地印在了她冰凉柔软的唇瓣上。
没有旖旎,没有情欲,只有全神贯注的输送与守护。
李怀安依着小唯所言,默运家传的养气法门,将自身的元阳之气,缓缓渡入阿卿口中,导向她灵台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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