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浅浅48

“俞娘子，放松些便好。” 李怀安适时开口，声音温和，手下画笔未停，“就像……平日里那样。”

阿卿轻轻“嗯”了一声，试着放松肩膀。

李怀安画得很认真，也很慢。他时不时会停下笔，再次抬头仔细看她，两人的目光便会在空中不经意地交汇。

起初，阿卿会下意识地避开，李怀安也会略显仓促地垂下眼帘。

但几次之后，交汇的目光停留的时间似乎变长了些，空也渐渐染上了一丝脉脉的暖意。

“俞娘子，” 李怀安忽然放下笔，走到她身边，他靠得有些近，身上清冽的松针气息清晰可闻。

他伸出手，指尖虚虚地点了一下她的鬓角，声音轻柔，却又因这过近的距离而显得有些暧昧，“这里的发丝，可以再松散些许……更显慵懒风致。”

他的指尖并未真正触碰到她，但那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角，带来细微的痒意。

阿卿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依言抬手，将颊边一缕发丝轻轻拨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了他尚未完全收回的手指。

两人俱是微微一震。

李怀安飞快地缩回手，背到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根泛红，却强作镇定地走回画案后，重新执笔，低声道：“……这样便很好。”

阿卿也觉得脸颊有些发热，垂下了眼眸。

经此一番，室内的气氛变得更加流动，也更加……暧昧。

李怀安画笔下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许多，他不再只是机械地描绘形貌，而是开始捕捉她唇角细微的弧度，眼底沉静的光，以及那份疏离又吸引人的气质。

他不时轻声提出一些细微的调整建议，偶尔会走到她身边，虚指着光影的角度，或衣袖的垂坠。

每一次靠近，都带来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和一丝令人心悸的温热。

阿卿也逐渐放松下来，甚至偶尔会在他描绘某个细节时，抬眼与他相视一笑。

无声的默契在笔墨与目光之间悄然滋生。

两颗原本隔着礼教与距离的心，在这安静作画的时光里，被一支笔，一幅未完成的画，和无数个克制又动人的眼神交汇，悄然拉近。

李怀安看着宣纸上渐渐鲜活的容颜，又看看光影中静静端坐的女子，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心中某个角落，柔软得一塌糊涂。

而阿卿，在这方宁静天地里，看着那个认真为她作画的年轻将军，连日来的惶惑与疲惫，似乎也被这静谧温暖的时光，悄悄抚平了些许。

*

长信王府，静思苑。

压抑凝重的气氛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

雕花拔步床上，阿卿安静地躺着，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却平稳，面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仿佛只是沉入了极深的睡眠。

可无论齐旻如何呼唤，如何用银针刺穴，甚至灌入参汤，她都毫无反应。

齐旻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濒临崩溃的狂躁边缘。他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眼下一片骇人的青黑，灰白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眼中布满血丝，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子瘆人的寒意。

宫里有名的御医被寻个遍，一个个战战兢兢地诊脉，又一个个摇头叹息，说“脉象古怪，似睡非睡，似有外力干扰，非药石可医”。

“废物！都是废物！” 又一个御医被砍翻，齐旻一脚踹翻了房中的香炉，灰白的香灰洒了一地，如同他此刻晦暗的心境。

他扑到床边，紧紧握住阿卿冰凉的手，将脸埋在她掌心，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绝望的颤抖：“浅浅……你醒醒……看看我……求你……”

“大哥！” 房门被猛地推开，甲胄未卸的随元青冲了进来。

他显然是接到消息后日夜兼程从北境赶回，脸上带着疲惫与惊惶。

看到床上毫无生气的阿卿和形容枯槁的兄长，他瞳孔骤缩，急步上前：“浅浅她……怎么会这样？！”

齐旻猛地抬头，看到弟弟，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更深的焦虑覆盖：“不知道……突然就……醒不过来了……” 他声音干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武安侯谢征、河间公孙先生，携云台寺慧明大师来访，说有要事求见，或可救治俞娘子。

齐旻眼中戾气一闪，本不欲见这些“不相干”的外人，尤其谢征和公孙鄞。但听到“救治”二字，他死寂的眼中终究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咬牙道：“请！”

谢征、公孙鄞与慧明大师快步而入。

谢征一身玄衣，面色沉凝，目光触及床上昏迷的阿卿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下颌线绷紧。

公孙鄞亦是眉头紧锁，温润的脸上满是忧色。

慧明大师则手持念珠，目光沉静地望向床榻。

“你们有何法子？” 齐旻挡在床前，眼神戒备而锐利，如同护崽的凶兽。

公孙鄞上前一步，拱手道：“齐公子，兹事体大，涉及非常之力。我与谢侯爷近日亦遭遇奇事，与俞娘子有关。这位是云台寺的慧明大师，或可看出端倪。”

他简明扼要地提及了阿卿曾“出现”在他们处及莫名消失的诡异情况。

齐旻听得脸色变幻不定，恨不得将谢征和公孙鄞撕碎，但最后还是理智占据上风，“那还等什么？还不赶紧救她！”

慧明大师上前，仔细查看阿卿面色，“魂魄不稳，似有一缕主魂离体，游荡在外，被异力牵引。故而肉身沉睡，宛如离魂之症。若要唤醒，需得设法寻回那缕主魂，或……以法力暂时将其魂魄稳固召回片刻。”

“离魂？游荡在外？” 齐旻脸色惨白，随即猛地看向谢征和公孙鄞，眼神骇人，“是你们？！是你们用了什么邪术拘了她的魂？！”

“齐旻！你冷静点！” 谢征冷声喝道，“若我们有害她之心，何必带大师前来？大师，请施法，先将她唤醒片刻，问明情况再说！”

慧明大师点头，示意众人退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