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安刚刚结束和祖父的长谈,似乎心事重重,眉宇间凝着一丝疲惫,但踏入房间的瞬间,属于武人的敏锐让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谁?!” 李怀安眼神骤然锐利,反手拔出腰间佩剑,剑尖如电!
“李校尉!是我!” 阿卿猝不及防,惊呼出声。
剑尖在距离她咽喉寸许之地,硬生生顿住。
李怀安握剑的手猛地一颤,杀意瞬间化为惊愕,他急忙收剑归鞘,几步上前,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与廊下灯笼的光,看清了眼前人。
“俞……俞娘子?” 李怀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目光急急在她身上扫过,确认她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你……你为何会在此处?可是出了什么事?长信王府那边……”
他显然也听到了关于“俞氏昏睡不醒”的传言。
阿卿看着李怀安脸上毫不作伪的关切与焦急,心中微微一暖,同时也有些尴尬。
她理了理思绪,尽量简洁地解释道:“李校尉,此事说来话长。我……我并非自己前来,恐怕……又是被云台寺那只白狐,用某种方法‘送’到了此处。”
“白狐?” 李怀安立刻想起了云台寺中那只灵性异常的白狐,他神色一凛,上前一步,目光更仔细地打量阿卿,“你可有受伤?那妖物可曾对你不利?身上可有哪里不适?”
他的关心直接而坦荡,没有丝毫暧昧或试探。
这种纯粹,让阿卿心下又安定了几分。
“我没事,” 阿卿摇了摇头,对他露出一抹安抚的浅笑,“只是……可能又要在贵府叨扰几日了。那狐狸似乎……不太靠谱。”
公孙鄞和谢征就算了,那两人的心思都明晃晃写在脸上。
但这李怀安......她瞧着似乎不是那么的想要和她发展些什么。
这狐狸是不是误判了?
李怀安闻言,忙道:“俞娘子放心在此住下便是。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其他的事,交给怀安处理。”
他顿了顿,神色更加郑重,看着阿卿的眼睛,“此事若被旁人知晓,于娘子清誉有损。怀安一力承担,绝不会让任何人扰了娘子清净,亦不会让娘子陷入险境。”
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担当。
这与他平日清冷内敛的模样有些不同,却更显可靠。
阿卿心下触动,他竟然都没有怀疑她是不是别有用心,就这样全然地信任和负责。
“多谢李校尉。不过……或许旁人,未必能看见我。” 阿卿放缓了声音,将自己在谢征和公孙鄞处“仅一人可见”的情况简单提了提。
李怀安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只点了点头:“既如此,更需谨慎。我这就吩咐可靠之人,暗中探查长信王府及外间动静。娘子且安心休息。”
他行事干脆利落,立刻召来心腹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侍卫领命而去,从头至尾目不斜视,仿佛真的没看见房中的阿卿。
处理完这些,李怀安才重新回到房中。
他看着静静立在窗边的阿卿,月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清辉,与这充满阳刚之气的房间奇异地融合。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与一个女子独处一室,且这女子还是他心中暗自欣赏倾慕之人。
李怀安性格内敛克制,平日多在军营或衙署,与女子打交道的机会不多,更别提这般私下独处。
他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手脚似乎都有些不听使唤。目光扫过书案,他忽然有了主意。
“俞娘子,”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温和了些,“长夜漫漫,若是无心睡眠,不若……作画打发时间?我此处还有些不错的颜料与宣纸。”
阿卿正觉有些无所适从,闻言点了点头:“好。”
李怀安走到书案后,铺开宣纸,研墨调彩。
他的动作沉稳有序,带着武将特有的力道与精准。
阿卿走到案边,看着他笔下渐渐显现的山水轮廓。
李怀安画的是山水。
笔锋遒劲,墨色酣畅,山峦巍峨,流水奔腾,自有一股气吞万里之势,绝非寻常文人矫揉造作的闺阁笔墨。
“李校尉笔下的山水,气势豪迈,胸有丘壑,令人钦佩。” 阿卿由衷赞道。
她看得出,这画不仅需要画技,更需眼界与心胸。
李怀安正在勾勒远山的手微微一顿,耳根有些发热,他低声道:“俞娘子过奖了。不过是闲暇信笔,聊以自娱。”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阿卿,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赧然,声音也低了几分,“其实……怀安最擅长的,并非山水,而是……人物。”
“哦?” 阿卿有些意外,看向他。
李怀安的目光与她对上,又迅速移开,落在雪白的宣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怀安……可否为俞娘子画一幅小像?”
阿卿怔了怔,看着李怀安认真而略带紧张的神色,那双总是沉静克制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忽然笑了,点了点头:“好。”
得到应允,李怀安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但很快又被他克制地压下。
他指了指窗边光线最好的一张椅子:“那……有劳俞娘子坐于此。”
阿卿依言坐下,调整了一个相对放松自然的姿势。
李怀安则在画案后坐下,重新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
他提起笔,却并未立刻落下,而是抬起眼,目光专注地、细细地描摹着光影中阿卿的轮廓、眉眼、鼻唇……每一处细节。
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一开始,气氛还有些微妙的紧绷。
阿卿端坐着,能感觉到李怀安的目光如同实质,流连在自己脸上身上,带着画家审视模特的专注,却又似乎比那更多了些别的什么,让她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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