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紧紧盯着她,似乎在分辨她话中的真假。
他看到了她眉眼间那一闪而过的恍惚,和那份刻意的掩饰。
那不是寻常睡醒后的慵懒,倒像是经历了一场极为耗费心神的事情。
他心头的疑虑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更深。
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低头,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阿卿任他抱着,能感觉到他身体轻微的颤抖。
这男人,是真的被吓到了。
她心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像是……一丝不忍,又像是一丝无奈。
过了许久,齐旻的情绪似乎才平复下来。
他松开她,撑着身子坐起,又扶着她靠坐在床头,自己下榻,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走回来,递到她唇边。
“喝点水。”
阿卿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放下水杯,齐旻重新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一只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虎口,目光却依旧胶着在她脸上。
“浅浅,你睡着的时候,眉头一直皱着,偶尔还会低语……我好像听到……你在说什么‘琴’?‘书’?还有什么……‘出不去’?”
阿卿心头一跳。
她竟在睡梦中呓语了吗?
她定了定神,“琴?书?许是……梦到了云台寺吧。昨日在寺中听了琴,看了些经书。”
她顿了顿,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日云台寺里那只白狐……后来你可有留意?它跑掉了吗?没受伤吧?”
齐旻眸色几不可察地深了深。
“白狐?” 他微微蹙眉,仿佛在回忆,“当时混乱,未曾留意。一只野畜罢了,伤了便伤了,跑了便跑了,何须在意?”
他的语气不以为意,目光却紧紧锁着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阿卿摇了摇头,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指尖温热,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
她语气随意,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没什么。就是觉得那狐狸毛色纯净,眼神灵透,不似凡物。你昨日用杯子掷它,我瞧它吓得不轻。万物有灵,它既未主动伤人,我们也不必与它计较。
若是可以,不妨派人去云台寺附近打听打听,看看它是否还在,有没有受伤。若真伤了灵物,总归不好。”
齐旻看着她低垂的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遮掩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打听白狐?只是怜惜灵物?还是……那场让她沉睡不醒的杂梦,与那白狐有关?
无数猜测在脑中翻腾,每一种都让他心头那点阴郁的疑云更加浓重。
“好,都听你的。” 他面上又露出温柔的笑意,抬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亲昵,“我稍后便让人去云台寺问问。一只狐狸而已,值得你这般挂心?你呀,就是心太善。”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柔:“再歇会儿吧。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阿卿“嗯”了一声,重新滑入被中,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齐旻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也带着占有与掌控。
她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场“梦”太过离奇,太过真实。
白狐,公孙鄞,无形的禁锢,只有一人可见的诡异状态……这一切,绝非凡俗力量可为。
而她此刻身在此处,齐旻就在身边,王府一切如常,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梦。
可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焦尾琴弦的冰凉,唇上仿佛还萦绕着那清冽冷檀与书卷混合的气息……
是梦?非梦?
眼下,也只能暂且将疑惑压下。
让齐旻去查白狐,或许能有些线索。至于公孙鄞那边……
阿卿心中隐隐有种预感,事情,绝不会就此结束。
而身侧,齐旻看着她平静的睡颜,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轻轻抚过她微蹙的眉心,指尖流连。
白狐?云台寺?沉睡不醒的噩梦?
他的浅浅,似乎又有了秘密。
没关系。
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
总有一天,他会将她所有的秘密,都一一挖出,牢牢掌控在手中。
让她再也无处可藏,无人可想,只能乖乖地、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一个人。
*
晨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
公孙鄞猛然惊醒。
他倏地睁开眼,入目是书房内熟悉的素雅纱帐,身下是昨夜歇息用的软榻。
脑中一片混沌,太阳穴隐隐作痛,身体各处都传来一种奇异的酸软感,尤其是某个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滚烫的记忆。
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汹涌回卷。
俞娘子……那惊为天人的容颜,清澈又偶尔迷离的眼眸,指尖微凉的触感,唇齿间清冽的甜,她身上好闻的冷香,她难得流露的柔软与回应,还有那紧密相拥时,两人急促的心跳与灼热的体温……
一切历历在目,真实得可怕。
他忙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只着单薄寝衣的上身,衣襟散乱,脖颈处甚至还有几处新鲜的淡红痕迹。
不是梦,可身侧早已不见佳人,只有凌乱的被褥,和枕畔几根柔顺乌黑的长发。
“俞娘子?” 他捻起那几根长发,心头涩然。
那架焦尾琴依旧静静躺在窗边琴桌上,琴弦似乎还微微颤动,又或许只是光影错觉。
屏风后,他命人买来的那套水碧色衣裙,整齐地叠放在矮凳上,仿佛从未被人穿过。
公孙鄞赤足下榻,快步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廊下洒扫的小童闻声抬头,见到他,连忙躬身:“公子,您醒了?可要洗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