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鄞急问:“可有人出去?”
小童茫然摇头:“回公子,没有啊。您昨夜吩咐过后,小的就一直守在院门口,除了您,没见任何人出入。”
他偷偷觑了一眼公子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微乱的衣衫,心中嘀咕,公子今日怎地起得这般晚,神色也怪怪的。
公孙鄞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退回书房,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握着手里的那几根青丝。
脑海中仍是昨夜缠绵的景象,触感、温度、气息,以及她最后在他怀中那微微的颤抖和回应……世间岂有如此真实的梦境?
不,不对。
这一切,早已超出了常理可解的范畴。
莫非……真是那云台寺的白狐作祟?
若真是精怪所为,那他与俞娘子之间短暂的相逢算什么?一场被操控的幻梦?一次无心的亵渎?
不,他分明能感觉到,她起初的抗拒与迷惑,后来的些许软化,甚至那最后主动的吻……即便有外力影响,也未必全是虚假。
“公子,” 小童的声音再次在门外响起,带着小心,“云台寺的慧明大师……已经请到前厅了。您看……”
公孙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沉静,只是那眸底深处,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晦暗。
“请大师稍候,我更衣便来。”
他将几缕青丝团了团,小心翼翼收入随身携带的香囊之中。
即便俞娘子已不在,他也要弄清楚,昨日种种,究竟是幻是真,那白狐又与她有何渊源。
至于她……身在长信王府,有那样一个心思难测且占有欲极强的齐旻在侧,昨夜之事若泄露半分,于她将是灭顶之灾。
他必须谨慎,必须查清,也必须……做点什么。
公孙鄞迅速换好常服,束发戴冠,又恢复了那个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河间公孙公子模样。
只是对镜整理衣襟时,瞥见脖颈处那抹碍眼的红痕,他指尖顿了顿,取来一副立领稍高的外袍换上,仔细掩好。
走出书房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架焦尾琴,和屏风旁那套无人穿着的衣裙。
俞浅浅……
无论你是人是妖,是梦是真,我公孙鄞既已心动,便不会轻易放手。
我,会找到你,弄清一切。
然后,带你离开。
*
夜色,再次如同浓稠的墨,浸没了静思苑。
阿卿在一种莫名的心悸中睁开眼,却发现周遭景象已非熟悉的寝房。
她躺在一张宽大坚实的黑漆木榻上,榻边悬挂着乌沉沉的铠甲,墙上挂着形制古朴的劲弓与箭囊。
还未等她完全清醒,弄明白自己又梦游到了何处,一道雪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自榻尾的阴影中跃出,落在她身侧。
月光透过高窗,清冷地洒落,照亮了那身影。
依旧是那身月白广袖长袍,墨发如瀑,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眼尾微挑,带着天然的妖冶风情。
他蹲坐在阿卿身侧,琉璃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依恋与喜悦,似乎在等待她的夸奖。
阿卿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的脸,心头闪过一丝荒谬。
又来了。
“你到底是谁?” 她目光锐利地锁住他,“为何三番两次出现在我梦中,又将我弄到……各种奇怪的地方?”
见她问话,狐狸眼睛更亮了,毛茸茸的耳朵似乎在他发间兴奋地动了动。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与她鼻尖相触,声音雀跃:“恩人!我是小唯呀!你不记得我了吗?”
小唯?
阿卿眉头微蹙。
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她飞快地在记忆里检索,《画皮》?那只报恩的狐妖小唯?可那不是个……女狐妖吗?
“小唯?” 她重复,眼神带着探究,“《画皮》里,挖人心肝的那个?”
狐妖小唯明显愣了一下,琉璃眸中掠过一丝茫然,随即用力摇头,长发随着动作晃动:“挖心?小唯才不会做那种事!小唯是来报恩的!恩人救过小唯的命!”
他似乎觉得阿卿的联想很荒谬,又带着点委屈。
“救过你?” 阿卿更疑惑了,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救过一只狐狸,还是这么……特别的狐狸。
“嗯!” 小唯重重点头,眼神无比认真,“很久很久以前,在雪山,恩人从猎户陷阱里救了奄奄一息的小唯,还渡了灵气给小唯,小唯才能开灵智,修炼成形!”
他说着,又开心起来,尾巴在身后愉快地晃动,“小唯找了好久好久,终于找到恩人的转世了!虽然恩人现在不记得了,但小唯记得!小唯要报恩!”
转世?阿卿抓住了这个词。所以,他认错人了?还是说,这具身体的原主,或者她灵魂的某一世,真的救过一只狐狸?
“你说报恩,” 阿卿看着他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头一动,试探着问,“所以,昨天在云台寺,是你把我……送到公孙先生书房的?”
小唯毫不犹豫地点头,脸上露出求夸奖的表情:“是呀!小唯感应到恩人喜欢那个书生身上的气息!干净,有文气,还有淡淡的紫气,对恩人现在的身体有好处!小唯就帮恩人过去啦!”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耳朵微微耷拉了一点,声音也小了些,“就是……小唯修为还不够,只能让恩人暂时待在那里,还不能完全隐藏恩人的气息,让那个书生一个人看见……小唯会努力修炼的!”
他语气里满是认真和保证,仿佛在完成一件多么重大的使命。
阿卿:“……”
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喜欢公孙鄞身上的气息?有文气?还有紫气?对她身体有好处?这都什么跟什么?
而且,公孙鄞身上那所谓的“紫气”,该不会是指他未来可能的官运或气运吧?这狐狸还能看到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