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自觉被吸引,走到了琴桌旁,在他身侧的绣墩上坐了下来。
距离很近,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冷檀香,以及带着墨香的干净温暖气息。
公孙鄞察觉到她的靠近,抚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琴音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滞涩。
他眼睫颤了颤,并未看她,但呼吸似乎不易察觉地放轻了些,耳根悄悄染上薄红。
他强迫自己凝神,继续抚琴,可琴曲的节奏却隐隐有些乱了。
阿卿坐在他身侧,安静地听着。
无力脱困,那边安心当下,那狐狸应该没有恶意。
鼻端飘来冷檀香越发清晰好闻,让她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些,再靠近些。
目光也不自觉地流连在他抚琴的手上,那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在琴弦上跃动时,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又错了一个音,她忍不住伸手想要拨正,指尖触碰到他按在琴弦上的手指.......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震。
阿卿的指尖微凉,公孙鄞的手指温热,带着弹琴后的些微潮意。
那一触,如同细小的电流,猝然窜过两人相接的皮肤。
公孙鄞的琴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阿卿。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她清澈的眼眸中,此刻似乎氤氲着一层淡淡的迷雾,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罕见的柔软。
她的气息清浅,带着她独有的冷香,丝丝缕缕拂在他脸上。
而他自己,只觉得心脏像是被那只触碰他手指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鼓噪。
鼻端全是她的气息,眼前全是她近在咫尺的容颜。
那被他强行压下的、潜藏在温润外表下的情动与渴望,如同被点燃的野火,轰然席卷了所有理智。
“俞……浅浅……” 他看着她的目光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那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痴迷,忽然反手,将她伸出的手紧紧握住,包裹在自己温热汗湿的掌心。
“鄞……心悦卿。”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自孔雀园初闻仙音,惊为天人;云台寺再会,更知卿乃鄞此生所见,唯一契合之魂。朝思暮想,寤寐求之……今日得卿近在咫尺,虽知此情此景荒谬,然情难自禁,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他说着,另一只手抬起,似乎想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即将触碰时,因极度的渴望与克制而微微颤抖。
他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
阿卿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炽热情愫,冷檀香越发浓郁,透着蛊惑。
在他那番炽热表白后,颤抖的指尖停留于她颊畔时,阿卿仰起脸,主动凑近。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被蛊惑后的悸动。
公孙鄞浑身剧震,瞳孔骤缩,脑中仿佛有万千烟花同时炸开!
所有理智,所有礼教,所有顾忌,在这一吻之下,彻底灰飞烟灭。
“浅浅……” 他含糊地唤了一声,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捧起她的脸便要去搜寻那两片粉色。
急切,笨拙,炽热。
没什么技巧,也没有什么经验,全凭本心行事,骨子里自带教养,即便失控也都是收着力道。
阿卿气息紊乱地推开他,可手上却没什么力气。
心底那点关于狐狸的清明警告,被冲击冲得七零八落。
“唐突了……鄞知道……唐突了佳人……可是……控制不住……”
他嘴上说着唐突,手上动作却未停。
原本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柔软的腰线,她纤细的脊背,包裹在水碧色的柔软衣料里,每一处都令他着迷。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所过之处,烈火燎原。
琴桌旁,两人紧密相拥,衣衫渐乱。
那架引得这一切的焦尾古琴,静静躺在琴桌上,冰弦微颤。
*
阿卿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静思苑主屋内熟悉的月白鲛绡帐顶,她的房间。
她回来了。
可那场梦……不,那绝不仅仅是梦。
公孙鄞书房里清雅的冷檀香,指尖相触时的战栗,琴弦冰凉的触感,青涩又炽热的亲吻……都真实得可怕。
“浅浅?”
身侧传来齐旻低沉沙哑的声音,他几乎在她睁眼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圈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侧过身,低头看她。
阿卿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齐旻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有两团浓重的青黑,显然是许久未曾安眠。
他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灰白的发丝垂在颊边,衬得那面容愈发清癯。
“你醒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脸颊,从眉心,到眼角,再到下颌,似乎在确认什么,“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卿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凉意,和他眼中那份沉重。
“我……我睡了多久?”
“从昨日傍晚,到现在。” 齐旻答道,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仿佛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我叫了你很多次,你都没反应,像是沉在极深的梦里。我请了郎中来看,也诊不出什么,只说脉象平稳,像是睡着了,却又……”
他顿了顿,眼中戾气一闪而过,“像是被什么魇住了。浅浅,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阿卿垂下眼帘,避开了他过于灼人的视线。
“没什么。” 她重新抬眼,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做出疲惫的样子,“就是些光怪陆离的杂梦,醒来就记不清了。只是觉得……睡得很沉,浑身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