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鄞关上房门,脸颊依旧烫的厉害。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扶她起身时,触及她手臂衣料的柔软触感,鼻端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冷香,混合着自己衣袍上惯用的冷檀气息,令人心旌摇曳。
他就那么站着,直到贴身小童轻手轻脚走来,低声询问是否需要伺候洗漱,才猛地回神。
“去,” 公孙鄞压低声音,“立刻去西市云锦绣’,按我所说的尺寸,买一套上好的女子衣裙鞋袜,颜色要素雅,样式要大方,莫要引人注目。从后门悄悄送进来。”
小童虽心中惊疑,但见主子神色郑重,连忙应下,匆匆去了。
公孙鄞又在原地静立片刻,强迫自己压住那些悸动和遐思,才转身轻叩门扉,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平静的“请进”,方才推门而入。
阿卿站在临窗的书架前,身上仍披着他那件宽大的月白外袍,墨发如瀑散在身后,正仰头看着架上琳琅满目的书籍。
晨光透过窗纱,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晕,那沉静专注的侧影,与这满室书卷气奇异地契合。
公孙鄞心头又是一跳,定了定神,将手中托盘放在当中的圆桌上,上面是几样清淡可口的早点和一壶清茶。
“俞娘子,先用些早点吧。衣物已让人去准备了,很快便到。”
阿卿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冒着热气的清粥小菜上,又看向他。
“有劳公孙先生。”
她走到桌边坐下,却没有立刻动筷,而是抬眼看向他,目光澄澈。
阿卿将方才的事简短地说了一遍,“公孙先生,事情大致便是如此……你这边可有什么异常?”
公孙鄞在她对面坐下,亲自为她斟了杯茶,动作优雅从容,只是同她对视的目光有所闪躲。
他略一沉吟,“娘子说,昨夜曾梦到云台寺那只白狐?”
阿卿点头:“是。梦境离奇,那白狐竟化作人形,口称恩人,之后我便不知为何,醒来便在此处了。”
她省略了梦中那些过于旖旎的细节。
公孙鄞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思索:“白狐化人?这……《山海经》、《搜神记》中,倒不乏此类精怪记载。云台寺地处山林,香火鼎盛,或许真有灵物栖息也未可知。只是……”
他看向阿卿,眼神真挚中带着关切,“那灵物将娘子送至在下处,不知是福是祸,又所为何来?恩人之说,又从何而起?娘子可曾对那白狐有恩?”
他问得在情在理,仿佛真的在分析一桩奇事。
阿卿微微蹙眉,摇了摇头:“我毫无印象。”
她确实不记得对什么白狐有恩。
但常年穿越的人都清楚,对于高维生物而言,时间根本不存在,世界的真相是无数个念组成的,一念一菩提,一念便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也或许她是在另外一条线上救过那只狐狸也说不定。
“既如此,娘子也不必过于忧心。” 公孙鄞温声安抚,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灵物行事,往往出人意表,或许并无恶意。眼下最要紧的,是娘子的安危与清誉。此事交给在下处理即可。在下已命可靠之人,暗中探听长信王府的消息,看看那边是否已察觉娘子……不在府中。”
他顿了顿,似有些为难,但还是继续说道:“只是……暂时不便直接通知齐公子。齐公子对娘子……关切甚深,若骤然得知娘子身在鄞处,即便此事纯属意外,恐怕也难保不会……生出不必要的误会,徒增娘子烦扰。”
他说得委婉,但阿卿听出了他的意思,齐旻那脾气,知道了肯定要发疯,对你没好处。
公孙鄞见她没有反对,心下稍安,拿起公筷,为她布了一筷子清爽的笋丝。
“齐公子他……对娘子可好?鄞那日在云台寺观之,齐公子似乎……身子一直不大爽利,情绪也偶有起伏。
鄞在朝中,也曾听闻一些关于王府的零星言语,说齐公子院里规矩极严,下人动辄得咎……唉,娘子这般人物,在他身边,想必也需时时谨慎,颇为辛苦吧?”
他语气温和,带着纯粹的关怀,仿佛只是友人间寻常的问候,可那话语里的试探与隐含的怜惜,却藏也藏不住。
就差没直接说:齐旻是不是对你不好?他脾气那么差,你是不是受委屈了?别跟他过了。
阿卿听着他的弦外之音,又看他可以装出的“一本正经”,心下觉得有趣,这呆子倒也不是个傻读书的。
夹起笋丝,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着,咽下,“尚可。他身子弱,难免心绪不佳。下人伺候不尽心,惩戒也是常事。”
只有其他,自然都是一些爱侣之间的闺阁趣事,她也不便再说。
公孙鄞察觉她不愿深谈,便不再追问,转而说起今日早点哪样可口,京城哪家铺子的糕点精致,又说起自己这小院虽不大,但胜在清静,藏书尚可,若娘子不嫌弃,可随意看看,打发时间,等待衣物和消息。
他语气真诚,举止有度,那份周到体贴,让人难以生出恶感。
尤其是,他绝口不提任何可能让阿卿尴尬或不安的话语,只是默默地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将选择权与舒适度完全交给她。
这份尊重与体贴,与齐旻那种充满压迫感的、自以为是的好,截然不同。
阿卿用完早点,小童也将新买的衣物悄悄送了进来。
是一套水碧色的素锦襦裙,配着月白的披帛,料子柔软,绣纹清雅,尺寸竟意外地合身。
公孙鄞避到外间,由着阿卿在屏风后更换。
换好衣物,阿卿走到外间书房。
公孙鄞已不在,想是刻意避开,留给她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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